元豐八年七月二十八日高麗僧統義天。同伴使范舍人。蘇郎中。入慧林。訪師請相見。僧統云。義天在本國。聞師大名。遠涉東溟。特伸頂禮。請師就座。容納賤禮。師云。未曾面會。又非師承。焉敢受禮。左右堅請師坐。師既不獲免。乃坐受禮訖。師問僧統曰。承聞。久熟經論。是否。天曰。粗於華嚴大教留心。師曰好。華嚴經。盡是諸聖發明稱性極談。若非親證悟解。難明法界妙理。莫曾有悟入處否。天曰。昭昭於心目之間。而相不可覩。
師曰。作麼生是昭昭於心目之間。天曰。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師曰。猶是文字語言。如何是一法。天曰。無下口處。師曰。汝未曾悟在。諸佛意旨。密密堂堂。若非悟入。實難措口。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見即便見。不在思量。不歷文字。不涉階梯。若以世智辯聰解會。無有是處。所以華嚴法界觀序云。昭昭於心目之間。
師顧視僧統云。好。若也於斯會得。不妨奇特。復云。而相不可覩。晃晃於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非徹法之慧目。離念之明智。不能見自心。如此之靈通。只如與麼說。且那箇是自心。天曰。知之一字。眾妙之門。師云。知之一字。作麼生會。僧統曰。義天未曾參禪。師云。不可到寶山。空牛而迴。天曰。大善知識。歷劫難逢。
師復云。知之一字。眾妙之門。到者裏。喚作禪得麼。喚作道得麼。莫是舉處便是麼。一時拈却。且作麼生會。天無語。時伴使范舍人曰。古人所謂。目擊道存。師云。只如今與諸人。對坐相看。可謂目擊。如何是道。范舍人曰不。可措口。師云。若謂不可措口。即是斷見。諸佛洪機。演出大藏教。曲盡方便。豈是不可措口也。眾皆無對。天禮謝而退。
元祐元年。三月初一日高麗僧統。請師陞座。僧統拈香罷。師云。佛法人事。一時周畢。然雖如是。有問有答。亦且無妨。時有僧問。昔日曹溪一宿。龍潭一宵。今朝僧統暫來。未審是同是別。師云。目前可驗。進云。將謂少林消息斷。而今蹤跡儼然存。師云。曹溪一句。作麼生道。進云。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師云。得即得。爭奈說道理何。進云。不說道理。却請師道。師云。速禮三拜。
僧問。先聖道。遊江海涉山川。尋師訪道為參禪。臨行一句。請師分付。師云。諦聽諦聽。進云。獨耀無私。對揚有準。師云。向後不得錯舉。進云。莫謂座間人不識。孤明孤影射虗堂。師云。不如禮拜 僧問。萬里來朝即不問。揚帆迴棹意如何。師云。洗脚上船。進云。出袖拂開龍洞雨。泛盃波涌鉢囊花。師云。到岸一句。作麼生道。進云。不因僧統來相訪。那得禪師再舉揚。師云。未敢相許。
師乃云。若據祖宗門下。本分相見。不在高陞法座。展露言鋒。何也。直饒慧林。有四無礙辯。迅雷之機。到諸人前。一點也用不著。何謂也。況諸人。各各有照天照地底威光。人人有把定乾坤。綿綿不漏底。爍迦羅眼。籠今罩古。水泄不通。截生死流。踞祖佛位。妙圓超達。正在此時。諸仁者。若向此處明得。可謂不歷僧祗獲法身。然雖如是。猶是葛藤。若據祖令施行。舉目則千山萬水。思量則天地懸殊。更乃如何。正法眼藏。不到今日。
此事且止。此日伏蒙館伴舍人。同高麗僧統大師。入寺拈香。堅請陞座。而況僧統大師。昔有福德。昔有願力。若非昔福深厚。何緣生國王家。君非願力堅固。何緣頓捨世間榮貴。而披法服。故其天資高遠。法器混成。能於本國。弘華嚴大教。已振宏綱。而又不憚萬里相遼。遠涉洪波。更務求師。研窮淵奧。為末代教海鱗龍。釋天星象。非僧統而誰能哉。誠謂不可多得者也。然華嚴大教。不可思議。稱性極談。唯對上機。如日獨照於高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