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夫上說起疑情。當知疑情初無指授。亦無體段。亦無知覺。亦無把柄。亦無趣向。亦無方便。亦無做作安排等事。更無別有道理可以排遣得教你起疑。其所謂疑者。但只是你為自己躬下一段生死大事未曾明了。單單只是疑此生死大事。因甚麼遠從無量劫來流轉迨今。是甚麼巴鼻。又因甚麼從今日流入盡未來際。決定有甚了期。只這箇便是疑處。從上佛祖皆從此疑。疑之不已。自然心路絕。情妄消。知解泯。能所忘。不覺忽然相應。
便是疑情破底時節也。在前古人也不曾去看話頭參公案。上蒲團做模樣。只是切切於生死大事上疑著。三千里五千里撞見箇人。未脫草鞋便驀直問。我為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千人萬人都是如此出家。如此行脚。如此求人。如此學道。初不為第二件事。設有亦不為也。後代以來。宗門下不合有許多露布葛藤。往往脚未跨門。便被此一等語言引誘將去。墮在葛藤窠臼中。喚作佛法。喚作禪道。流入知解羅網中不得出頭。惟益多聞乃所知障。
於道實不曾有交涉。於是近代尊宿。眼不耐見叢林中有此一病弊。待你未開口時。但只把一則無義味話頭撇在學人面前。只要你放舍一切身心世間諸緣雜念。并禪道佛法語言文字等。只教你向此話頭上起大疑情參取去。正當參時。也不是要明佛法了參。也不是要會禪道了參。也不是要求一切知解了參。其所用心參者。單單只是不柰自己有箇生死無常大事何。所以參到話頭破處。則生死大事與之俱破。生死大事明處。則一切語言文字與之俱明。
離死生外別無話頭。離話頭外別無生死。雖則從上古人只疑生死了悟道。今之人只疑話頭了悟道。其所疑之事似或有異。其悟之道其實無古無今無雜無異也。正當疑話頭時。也莫求方便。須信參禪無方便。也莫求趣向。須知參禪無趣向。也莫求把柄。須知參禪無把柄。其所言方便者。即箇話頭便是方便。即箇話頭便是趣向。便是把柄。但只要信得及靠得穩。此生參箇話頭。決定要就此話頭上打徹。如打未徹。初無障礙。只是自家欠一種猛利。
欠一種堅固。欠一種不退轉。欠一種信得及把得定耳。但能把得箇參話頭底正念住。也莫管佗昏沉散亂。也莫管佗動靜語默。也莫管佗生老病死。也莫管佗苦樂順逆。也莫管佗成就不成就等。乃至除却箇參話頭底正念之外。縱是三世佛歷代祖同時現前。以第一義諦無上法要傾入我心腹中。亦須當時與嘔却。亦莫管佗。蓋此事不在佛祖上。不在境緣上。不在文字上。不在知解上。但只在你一箇信得生死無常大事極處。所以不柰箇生死何。參古人話頭。
除却參古人話頭底一念子外。更擬向第二念中尋討。大似撥波求水爾。古人道。密在爾邊。又何曾有一法與人。為見聞為持守。惟今日教你看箇話頭。早是不得已也。更若離此話頭外別作思惟計較。展轉沒交涉。久後工夫熟。時節至。疑情破。須知疑者參者乃至和箇話頭打歸自己。更無一法當情。亦無一法為了為不了。故教中謂。森羅萬象一法之所印。只箇一法亦無討處。其何話頭之有哉。但辨肯心。決不相賺。海東淵禪人日居僧堂中。
因看話頭處未通。出紙求指示。乃直筆以此答之云爾。
示無地立禪人
回光返照四字。是獨脫凡情。超入大悟之域底境界。你工夫未到此箇田地。且光作麼生回照。作麼生返。你若未到真正悟明之地。但有可回可返之理。皆是自瞞。以其悟得徹處。則其心光不待回而回。覺照不待返而返矣。以無所待故也。無光可回。亦無照可返。是謂一行三昧。從上佛祖摠向這裏垛跟。甚非意識情妄所可到者。如今有等癡人。靜僻處収視聽。絕見聞。如木石相似。喚作回光返照。似恁麼照得三十年。念念要脫佗生死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