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即一真法界如來藏心不可思議之妙者也。如是妙理悟而證之者為聖人。迷而背之者為凡夫。為聖人者德相圓融應化無礙。為凡夫者識情用事顛倒何窮。於是聖人愍之。思啟其悟以革其迷。乃依本具之性理以起修法而謂之教。令依修法以立觀行。觀行成則如理而證。證其本具之理體而已耳。修法固多。且以空假中三觀論之。空觀觀真諦。假觀觀俗諦。中觀觀中諦。而中觀有雙遮空假雙照空假之二義也。遮照相須。一心三觀。觀智諦理。理智一如。
是名性修不二圓妙之教法也。原夫別傳之學雖曰教外。然亦未甞外乎教理。特其功用趣向之稍別耳。如昔者僧問禪師曰。道以有心而求可邪。曰不也。以無心而求可邪。曰不也。以亦有亦無之心而求可邪。曰不也。以非有非無之心而求可邪。曰不也。如是四答味其言外之旨。則與性理四義教法四義脗然契合矣。但禪者離其名言。泯其行相。不涉義路直截根源。務令識謝情消忘心頓證。而有一超直入如來地之說。豈非圓妙之法者哉。降此以往。
曰空曰有總是隨宜說法。故教外之傳要在忘知解。絕思惟。超情見。離能所。獨弄單提。真參實悟。斷不許其粘枝帶葉。障自悟門。苟不如此。任將性理之文廣資談辯。如談美食終不療饑。非惟不療其饑。亦且愈增其熾然之饑火也。吾仲溫脚跟下自有一條通天活路。只消驀直向前。更不必問其何者為的義也。
來問。禪學之流有一聞而頓悟者。有久參久修而不獲悟證者。其所聞所參之法有難易者耶。又有謂時節既至其理自彰。然則不勞參學但待其悟時之自至耶。余甞聞教中道。凡夫賢聖人。平等無高下。惟在心垢滅。取證如反掌。觀其反掌之喻。則取證容易。論其心垢。則非修不滅。只者滅之一字。易在剎那而難在累劫也。當知法無難易。難易在人。在人者何。由其汙染有厚薄。修治有勤怠。垢滅有頓漸。是故悟證有難易。
而時節有遲速遠近之不同也。所云時至理彰者。是其參修功行既成。則心垢既滅之時至。而悟證之理自彰也。非曰不參不修而有自悟之時至也。以耕者譬之。有種時。有熟時。有脫時。種而至於熟。熟而至於脫。是其工作收成之時至也。不種而望其熟。不熟而望其脫。其可得乎。人徒見其一聞頓悟之易。而不知其未悟之先。其功行亦未甞不難也。人徒畏其久參久修之難。而不知其總是刮磨心垢功不浪施之時也。儒典亦云。先難而後獲。苟不從事乎難。
而妄希其易。則易者終不可得。而難者愈覺其難矣。是猶惰農廢種而妄希熟脫。不亦難乎。望足下莫問心垢染汙之厚薄。莫計悟證時節之遲速。但就所參處加功進行。顛沛造次必於是。先辦一種耐勤苦之心。甘守其難不圖速効。則其頓悟之易不期至而驀然至矣。所以道。不因汗馬奔馳力。安得全收蓋代功。
來問。病是眾生良藥。吾已識其內病矣。病知前路資糧少。吾亦深知而猛省矣。奈何四大痛苦百憂現前。雖曰堅持正念時加猛省。或稍失照顧則被渠攪擾。其將何筞以排遣之。余詳足下所謂識病者。不過識其狂妄顛倒為內病耳。謂深知者。不過知其道業資糧之未充耳。此知此識固佳。爭奈未除我相。我相未除。病根未拔。則四大苦憂之境安有排遣之分哉。應知我本非我。生本無生。身屬不淨。身如幻化。不淨者如經云。此身非旃檀。亦復非蓮華。
糞穢所長養。但從尿道出。從生至死曰裏曰外。皆不淨也。其初生時不應生取一枚必死底。及其死時也只死却一枚本非我底。生則為漏糞囊。徒爾遭其負累。死則如朽敗木。於我果何有哉。幻化者如經云。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譬彼病目見空中華。空實無華病者妄執。能作如是觀者。內外諸病皆空。夫是之謂安閑法也。祖師云。老僧自有安閑法。八苦交煎總不妨。八苦者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盛是也。
病特八苦中之一苦耳。八苦交煎既不妨。則可謂深得其安閑法矣。然猶法在苦外。對待未忘。更須撥轉目前關棙。別顯格外真機。回觀八苦之境總是安閑法。方許藥病兩忘。親到縱橫無礙解脫處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