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劉鶴翁
別愈久。相望愈切。消息愈疏。惟其愈疏而愈不可疏者。道與義也。今度書來。承為法出世之勸。有謂歸鄉院子無大小云云。此鶴翁交友之義也。里閈相期之情也。非余志也。蓋往歲笑隱和尚住中竺時。甞因青原龍須二寺闕。皆以賤名舉於行院。且周旋丁寧薦之甚力。時余在蘇有所聞。急買舟併日至杭。以苦情告笑隱。如困乏之家告免惡役。告再三而後獲免。笑隱怒。連呼高僧以見譏。鄉曲或笑其騃。或以嫌小疑。是豈真知余哉。鶴翁真知余者。
而亦未能絕此疑邪。始余割親友之愛。飄然數千里者。志在佛祖之道。不在名位也。苟志名位則原須之類何處不有。又奚以數千里外為哉。幻住師既寂之後。余水鄉山鄉隨所遇而休焉。惟諸方有虗席見待者。亦甞屢聘而屢却之。蓋以道德未備為己憂。不敢以名位累其志。然名位不可却亦不可求。繫乎一定之報緣。惟當求其所可求。行其所當行者。其出處隱顯之迹。聽乎緣之所定何如耳。足下天資純粹。友義深密。或謂近年世故奪其靜福。余曰不然。
天地間林林總總。從古逮今孰能無事。而達人襟度廓若太虗。具正眼於漚花露電之隙。不撥一塵深造聖賢堂奧。回觀世故總是遊戲妙用。余所以相知相望於鶴翁者此也。
答無際藏主
飄泊年深與公會別時處。音聲顏面皆在夢寐彷彿間矣。比聞憩錫靈隱。相距匪遙。甚欲趣見而未由。承示古鑑師叔語錄。謀以板行之意。此固學徒當為。然亦不易。或校正。或敘引。倘非其人。不可以託。蓋見未明者無足以取徵。無名位者不足以借重。眷系之在卑者則又不當為。凡此三者吾身備之。況數年以來杜門守靜。文字應酬一皆禁絕。果何所知何所見而敢當此責哉。今靈隱和尚一代匠目。公幸入其室。宜以扣之。去取必得其當。
併求數語於卷端。則異時傳之諸方可塞疑議之口。石刻之文亦當求之於當代士大夫。庶幾有光于前而取信於後云。
與中菴長老
比一見歡如。平生以同參故。語言無所忌憚。不知見信見恠為何如邪。別時承問楞嚴。謂於先師或問處有疑。今就所疑處略加勾提。指其捷要矣。先師甞有云。教乃即文字之禪。禪乃離文字之教。惟教與禪名二而體一也。吾謂足下先須向一門超出。掉臂橫行。無絲髮滯礙。乃至塵勞起處海印發光。然後即文字離文字。皆有超然獨脫分。以足下俊邁之資。決不肯輕易湊泊。近來世道多艱。住院者困於院。住菴者困於菴。惟足下主一大方。
未甞經意而百順滿。前此皆宿福所鍾。不可不自慶也。然福為進道之資。其分有盡。可恬然坐享以待其盡乎。今夏既一眾相依。凡所謂筞進勇往攻苦食淡者。皆當以身先之。期必至於獨脫超然不疑之地而後已。庶幾佛祖慧命之燈未燼而愈明。相傳而益廣。始可驗無所忌憚之言。不為無益於同參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