颗粒之粟所必计,何贼虏未至,先自焚其粮草也?市人可驱,乌合可斗,兵家之妙用也。何今日二浙、福建、江淮、荆湖新招之卒,其发解于宣司者,乃病于教阅之未精邪?唱筹量沙,因粮于敌,兵家之奇计也。何今日武昌、蕲阳、山口、枞阳、池口、芜湖、采石、建康、镇江交收之米,其桩积于沿江者,尚虑其积之未丰耶?
臣尝深思而熟计之矣,非陛下之宠遇者皆科目行伍之材,而英雄豪杰之材则未蒙于宠遇;擢用者皆规矩准绳之士,而泛驾不羁之士则未蒙于擢用,故如是欤!自今以观,师行千里,命下两载,求贤之诏下郡国者无一字,荐贤之书入章奏者无片纸。荆襄之遗逸,未闻其姓名;江淮之豪放,未识其面目,人材何自而能出,事业何自而能济?以故甲日亦战,乙日亦战,不知夫壬遁之为何术也。生道亦出军,死道亦出军,不知夫青黑之为何神也。
张曰可将则将之,李曰可罢则罢之,不知张李之说,孰为果然耶。左曰可攻则攻之,右曰可守则守之,不知左右之说,谁为适当耶。吁!庙堂有知兵之臣,则总调发者皆真实之材;宣司有知兵之士,则受节制者无侥幸之将。故庙堂知兵,则知兵者进,而不知兵者退;宣司知兵,则知兵者将,而不知兵者罢。兵不自知,而一切黜陟之术,悉听诸人,吾见其事业之所成,有不待智者而后知其必败也。今日之事,正坐乎此。
一则取士而不得其实,二则招军而不尽其材,三则御骑者未得其具,四则陷骑者未有其策,五则得其地而反失其心,六则守其地而复无其备,七则恩威之不明,八则利害之不密,九则急务在财计而财计未丰,十则边计在马政而马政未备。十者之弊,非有英雄豪杰之士为陛下洗而新之,则他日亡败之患,盖有不可胜言者矣。臣请为陛下条陈之。
△取士
臣尝读《孙子》一书,至十三篇之末,其论上智为间有曰:“殷之兴也,伊挚在夏;周之兴也,吕牙在殷。”殷周之王,固天命之所攸属也,何伊挚、吕牙之能为兴亡也哉!盖用间之法,不以豪杰之未至为可忧,而以豪杰之去国为可虑;不以英雄之未附为兵家之急,而以英雄之去己为腹心之忧。故夏虽未亡,而挚去则亡;周虽未兴,而望至则兴。是知英雄豪杰之去留,为社稷邦家之休戚。而今日之急务,诚在此而不在彼也。
况夫名山大川,秀所由钟;{随山}山乔岳,神所由降。千岁之日至,则间世之士生。必有翘楚之材,特起之子,梦寐未形,占卜未见,寓于贫贱闾阎流俗之中,隐于耕农商贾草莱医卜之下。罗之以科举邪,彼不善于章句之儒;诱之以利禄邪,彼不由于闻达之路;置之于驻札将佐之中邪,彼不生于营垒行伍之地。三城、桐柏之耕农,罗源、贾木之樵牧,六安、辽峰之高隐,羊岘、房陵之商贩,类多抱负所长,高出世表,能否相参,有无相授。
非不欲求用于世,以尽所蕴。然上则招致无方,而下则无阶可进,内则搜访无术,而外则无门可入。是必庙堂广于延纳,而无间于疏远;幕府勤于听览,而无拘于早暮;监司州县专于荐举,而不遗于微贱。
其门有八:一曰有官,谓沈溺下僚,不能自奋;二曰无官,谓素在草茅,不能自达;三曰世家,谓将帅子孙,不能自效;四曰豪杰,谓江湖领袖,山林标准;五曰罪戾,谓曾犯三尺,求脱罪籍;六曰黥配,谓材气过人,轻犯刑法;七曰将校,谓素有谋略,久淹行伍;八曰胥靡,谓隐于吏籍,不得展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