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庆洪准禅师,桂林人,从南禅师游有年。天资纯至,未尝忤物,闻人之善,如出诸己,喜气津津生眉宇间;闻人之恶,必合掌扣空,若追悔者。见者莫不笑之,而其真诚如此,终始一如。暮年不领院事,寓迹于寒溪寺,寿已逾八十矣。平生日夕无他营为,眠食之余,唯吟梵音赞观世音而己。临终时,门人弟子皆赴檀越饭,唯一仆夫在。师携磬坐土地祠前,诵《孔雀经》一遍,告别,即安坐瞑目,三日不倾。
乡民来观者堵立,师忽开目见笑,使坐于地。有顷,门弟子还,师呼立其右,握手如炊熟,久寂然,视之,去矣,神色不变,颊红如生。道俗塑其像龛之。予尝过其庐拜瞻,叹其平生多潜行密用,不妄求知于世,至于死生之际,乃能超然如是,真大丈夫也。八地菩萨证无生法忍,观一切法如虚空性,犹是渐证无心,至十地中,尚有二愚入等觉,已则一分无明未尽,犹如微尘,尚能忏悔。准之梵赞,其亦自治者欤?
南禅师居积翠时,一夕燕坐,光属屋庐,诫侍者勿言于外。嵩明教既化,火浴之,顶骨、眼睛、齿舌、耳毫、男根、数珠皆不坏。如世尊言比丘生身不坏,发无垢智光者,善根功德之力,如来知见之力,故行住坐卧须内外清净。彼二大老乃今耳目所接,非异世也,而独尔殊胜者,非平生践履之明验欤?予尝作二偈曰:“如来功德力,内外悉清净。念起勿随之,自然心无病。”“形与佛祖等,道致人天护。戒净福人天,心空同佛祖。”
予尝与数僧谒云峰悦禅师塔,拜起,拊之曰:“生耶,死耶?”久之,自答曰:“不可推倒塔子去也。”旁僧曰:“今日时节正类道吾因缘。”因作偈示之曰:“不知即问,不见即讨。圆满现前,何须更道。维坚密身,生死病老。面前塔子,不可推倒。”
南安岩俨和尚,世传定光佛之应身也,异迹甚多。亦自有传,然传不载其得法师名字,但曰西峰而己。西峰在庐陵真庙,时有云豁禅师者,奉先深公之高,深见云门。当时龙象无有出其右者,独清凉明禅师与之齐名,谓之深、明二上座。俨和尚多以偈示人,偈尾必题四字曰:“赠以之中。”世莫能测。临终,谓众曰:“汝等当知妙性廓然,本无生灭,示有去来,更疑何事?吾此日生,今正其时。”乃右胁而卧。
予曰:“方其入灭,乃曰‘吾此日生,今正其时’。”
予尝游东吴,寓于西湖净慈寺。寺之寝堂东西庑建两阁,甚崇丽。寺有老衲谓予言:“永明和尚以贤首、慈恩、天台三宗互相水炭,不达大全,故馆其徒之精法义者于两阁,博阅义海,更相质难,和尚则以心宗之衡准平之。又集大乘经论六十部、西天此土贤圣之言三百家,证成唯心之旨,为书一百卷,传于世,名曰《宗镜录》。”其为法施之利,可谓博大殊胜矣。
今天下名山莫不有之,而学者终身有未尝展卷者,唯饱食横眠,游谈无根而己,谓之报佛恩乎,负佛恩乎?
同安察禅师作《十玄谈》,大宏正中妙挟之旨。其言妙丽,照映丛林。然岁月浸远,多失其真。今《传灯》所载,题目不同,独达观所编《五家宗派》叙之颇详,予尝得旧本,与《五家宗派》所传少差耳。《传灯》系师为九峰虔之嗣,而达观标师为云居膺之子。不省达观何从得其实耶?然清凉法眼去师之世不远,作赞词,其叙如《传灯》所载,则《五家》之论又可疑也。十玄之词,其次叙当视其题目,皆连联而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