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幢法裔今照今光收藏
示曹溪宝林昂堂主
岭南自汉方通中国。始知有文物。六百余年。至唐初六祖起新州。得黄梅衣钵。传西来直指之道。是时始知有佛法。开曹溪宝林道场。说法其中。自尔道荫寰宇。天下禅宗。皆以此为资始。何其盛哉。六祖灭后。肉身虽存。而道场渐衰。至宋业三百余年。则丛林大坏极矣。时有子超禅师。蹶起而大振之。由是重兴其道。至若传灯所载者。自六祖后。不多见其人。故道法虽播于十方。而留心于根本地者寡矣。道场无开化主人。而僧徒习世俗之业。
顿忘其本。固其所也。由宋迄我明万历中。又将五百年。道场之坏。尤甚于宋。僧徒不遑其居。而法窟皆栖狐兔矣。丙申岁。老人至岭外。得礼祖庭。睹其不堪之状。大为痛心而去。又五年庚子。诸护法皆以法道为心。亟欲老人往救其弊。至则誓愿。舍此身命。志为六祖忠臣孝子也。一时更新。百废具举。此仗佛祖护念之灵。非人力也。于时僧满千众。有惧僧徒之不安者。数人而已。求其忧祖道不振。后学无眼。法幢之不固者。独昂而已。
至若知老人恢复之志。誓死之心。亦唯子而已。嗟乎。是知法门之得人为难也如此。于时老人初入曹溪。选诸僧徒。可教者教之。众中物色。亦唯子而已。及老人住此。八年之间。凡所经画。为山门久计者。众皆罔然。其所经心关涉。鉅细无遗者。亦唯子而已。及狮虫破法。魔党竞作。即前所称为道场者数人。亦皆在网罗。求出之不暇。求其苦心保护丛林。忧祖道之崩裂。深知老人建立之恩者。亦唯子一人而已。当是时也。苟非子砥柱中流。
委曲调护。曹溪卒无今日矣。及老人舍之而去。禅堂无主。几为狮虫所食。非子挺身撑拄其间。不唯道场破坏。后学无依。即老人中兴一片苦心。竟付流水矣。安望祖道之再振乎。是以老人别曹溪来。十年于兹。子日夜苦思老人之复至。望法道之更新。念念含悲。未尝一息忘之也。老人之南岳而子随至。既而老人逸老匡山。子寻即远来。见其感恩之心益笃。忧道日深。且冀老人之复至。或望至人之将来。其诚盖难以言语形容者。即古之忠臣孝子。
忧国忧家。烈女节妇。誓死无二心者。不是过也。适来山中。老人留之已久。其哀哀之心。请益不一。老人因而示之曰。子之志固嘉。而子之思亦过矣。子未闻大道之替。虽佛祖亦难逃于时节因缘。因缘聚会。盖不由人力也。且道与时运。相为升降。殆不可强。即其人亦不易得也。谛观六祖入灭以来。今千年矣。其道遍天下。在在丛林。开化一方不少。求其为祖庭而经理家法者。独宋子超一人而已。子超之后。又五百年。志为祖道。力整颓纲者。
独老人而已。况在曹溪。有众千人之中。求其忧祖道。知老人者。唯子而已。是则法门之人。以此为怀者。岂易见哉。今老人示子最胜法门。所谓求人不如求己也。且当六祖未出世时。只一卖柴汉耳。因有夙植灵根。功夫酝藉已久。一旦闻经一语。顿悟自心。遂得黄梅衣钵。岂不是今日宝林道场。乃六祖肩头柴担。舂米腰石边来。故有如此广大光明。普天匝地。禅宗一派。一言一句。皆从柴担腰石边流出。至今供养香火。如生时无异。肉身坚固不坏。
如现在说法无异。如是福泽。亦从柴担腰石边来。此岂有心要求人而后得也。子既有志。上忧祖道。何必求人应之。彼既丈夫。我亦尔。且六祖悟的一段般若光明。人人有分。不欠丝毫。如今只当忧自心之不悟。不必忧道场之不兴。若能了悟自心。则能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以丈六金身。当一茎草。自然具大神通。随心转变。任意施为。无可不可。如是。在我全具。又何苦思痴痴。望他人来作我家活计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