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由兹心意识。然无量劫来生死根株。栽向识情窠窟。且又滋之以爱水。培之以欲泥。熏之以无明之火。增长诸苦之芽。即有佛法知见。皆堕外道戏论。但增苦本。非出苦之要也。末法弟子。去圣时遥。不蒙明眼真正知识开示。往往自恃聪明。大生邪慢。不但以佛法知见凌人傲物。当作超佛越祖之秘。且复以世谛文言。外道经书。恶见议论。以口舌辩利驰骋机警。当作拨天关的手段。将谓阎老子定管束不得。亦不复知有世出世闲因果事。
此盖由不识自心。不知本法。于己躬脚跟下一步。了不干涉。徒恃痴狂。增长梦中颠倒耳。禅人自出头来。便解恁么亲师择友。恁么苦行。种种因缘。而求佛道。是知本有而后发心耶。是不知本有。因发心后。由师友指示而求之耶。若知有而后发心。则不是恁么行脚。若从师友指教而后知。则又不必如此。依然痴狂外边走也。即今掩关书经的事。又作么生。且杂华乃入法界之经也。且道以何为法界。又作么生入。若能提起生铁心肠。睁开金刚眼睛。
一脚踢翻生死牢笼。如脱锁狮子自在游行。看他善财初发心时。乍见文殊。打破此关捩子。便解摇摇摆摆。南历一百一十余城。参见刹尘知识。然后毗卢老子。亦不柰见。便得与法界等。与虚空等。与毗卢等。与普贤行愿等。若使渠最初不遇恁般人说破恁般事。将恐至今埋在一微尘中。牢牢紧闭。犹如大铁围山。又不止禅人今日之死关也。安能一生成办历劫因果。了却从前冤债哉。禅人不信老夫之言。试向一毛端头。拈起放下。横来竖去。
时亲切着眼觑看。若果一眼觑透。方信老夫不欺汝。亦信毗卢老子不欺汝。历代祖师亦不欺汝。即汝自信本心。亦不自欺也。其或未然。试听末后句看。
示宗远禅人住山
余窜海外之五年。庚子春。宗远绍禅人。同庆堂福自南岳来。时悟心融佛岭干二子。皆在伴。老人以食息相与。结夏垒壁将半。复移居东华。解制后各。辞去。宗远稽首。乞一语为住山法要。老人挥汗以示之曰。夫入深山。住兰若。此从上佛祖第一入道因缘也。惟我本师释迦老子。弃舍金轮。辞亲割爱。走入雪山。万丈寒岩。埋身千尺。以至鹊巢其顶。芦穿其膝。犹不知六年冻饿。皮骨支持。苦空寂寞之状。又何如也。一旦睹明星而悟道。
朗长夜而独明。便见天龙拱卫。神鬼钦崇。为天人师。作世闲眼。至今光照四天。道流百亿。闻名者喜。见相者归。王臣敬仰。有识倾心。梵宇琳宫。庄严殊丽。无分遐迩。百代如生。如此泽流而无穷。功垂而不朽者。皆从雪山六年冻饿中博来。只今后辈儿孙。四事受用不尽。此乃开天辟地一个住山样子也。自斯已降。法道东垂。若远公之莲社。僧远之胡床。五祖之破头。老卢之猎队。西江之隐山。石霜之枯木。凡载传灯列名僧史者。
未有一人不向深山穷谷苦空寂寞中出。呜呼。世衰道微。人心不古。凡托迹空门。寄形袈裟者。靡不假我偷安。罔然不知出家竟为何事。将谓四事供养。应当受用。更不思生死大事。为出家儿第一要务也。古人出家专为生死一着。参师访友。发明己事。然后向深山穷谷。草衣木食。支折脚铛。煮脱粟饭。尽将从前业识影子。埽除荡净。不留一丝。单单的的提持向上一路。身如枯木。心似寒灰。直至大彻而后已。如此方称佛之真子。方能报佛深恩。
禅人今发大勇猛心。以住山为志。只须放下诸缘。心如墙壁。单提一念。直欲上齐古人。必以发明生死大事为期。不明不已。切不可效时辈作偷安计。为养懒资也。行矣。为我前驱。诛茅岳麓。待老人酬偿债毕。以送余年也。其念之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