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奉手书。具见老居士忧国忧民。及忧法门之心。且辱问虑于山僧者。情何至也。山僧人虽草木。素抱怀出世愿。为法王之忠臣。慈父之孝子。此非虚谈。盖有所试。至若奉佛定业之训。生平盖有年矣。今不幸垂老。眼见世乱。此乃举遭劫数。即完业安可逃哉。顾逃之而不得者。乃名定业。若可逃而不逃。乃愚痴。况不以法门为重。而固守愚痴。岂智耶。屡接明诲。深感护法盛心。非特为山僧一人也。然所教者。若一闻乱。即推倒禅床。
喝散大众。遂抽身而去。此苍皇失措。似非智者所宜有。山僧不能。一也。若云。一钵孤游。固是高杰。但山僧年近八十。有愧赵州。二不能也。若云。秋月为养老可归。即可逃名。闻秋月山场数十里。果木养生之物滋设。且恐力不能守。乃投献于王府。求遍于宰官。彼既好名如此。岂避名之所宜耶。若往则彼以我为奇货。且老[牛*孛]不字。此四不能也。然近名为避名。我到人到。如灵龟曳尾。此五不能也。老居士之爱我忧我。固切且深。
在山僧有不能奉教者五。故趑趄不能自决耳。前云曹溪亦不可隐。若以地言之。诚不可隐。若以理揆之。此老居士所未知也。然云不可隐者。以海寇为忧。然曹溪去海将千里。扬[马*凡]不至。此无忧者一也。然山虽不深。而地处偏安。即天下大乱。乃不必争者。此无忧者二也。然道场今已千年。屡经更代。大乱不过唐之五季。而黄巢最惨。且亲兵至此。感六祖之灵。舍营地为供赡田。至今为黄巢庄。是以魔王为护法。无忧者三也。且祖庭禅堂。
乃山僧所兴之丛林。生平功业。惟存此一事。色色皆我之固有。往如归家。不劳远遁终南。此无忧者四也。且曹溪之儿孙。皆山僧作养之弟子。今彼思我如慈父。往则如父视子。不必投人。此无忧者五也。然所养赡。不但旧日之檀越。即现在之山田可耕。蔬果可食。不必远求于世。亦不必待他人。此无忧者六也。且六祖道骨如生。乃法身常住。若依此中。则与法相依为命。若法身坏而众生乃死。此无忧者七也。闻之忠者以身殉国。若死于封疆。
则死且不朽。今山僧愿为法王之忠臣。以佛祖慧命为重。若在匡山。真非逸老之地。即守定业。亦死之无益。若于曹溪。以一日之暇。开导来学。以续慧命。使佛法不断。山僧于此。纵遇大乱。即定业难逃。死且不朽。政若以身殉国者。死于封疆。则死亦得其所矣。可不幸哉。况远五可忧。而得七无忧。抑乃取之于固有。又何惮而不为耶。彼中方伯监司。已三致书。请回山三年矣。今本府具书出帖。差僧来请。坐守于此。山僧情不得已。应命而往。
诚恐老居士闻之。以我有违大教。故敢一一备陈。奉慰护法之深心。万万不必以流言悚听也。惟心谅之。
答袁沧孺使君
屡承手书。知归心净土。决定无疑。不疑则决定信矣。幸甚幸甚。且云。但于天如净土远近。如想天竺之喻未决。然此喻原不亲切。至引梦喻最切。且又未分别净秽之想。所以于唯心之旨不明耳。惟佛说诸法如梦幻。又云。生死涅盘。犹如昨梦。又云。净秽随心。又云。昼为想心。夜形诸梦。故以梦喻唯心之旨。请试言之。然想有染净。皆生死本。故曰一切世界。惟想所持。然参禅要离想。而净土要颛想。盖以想除想。乃博换法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