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于十年之内。苦心操切。又今三年之内。稍得相应。可见涉世之难。至人不易学。不易至也。此独与足下道耳。较之此事。全在逆境中做出。更见受用。且功更大。日劫相倍。此须大力量人。乃可为之。昔人有言。有将相之骨。无出家之福。此语不浅。然出家之难。亦非细事。贫道生平之苦。不啻足下万倍。然受苦之志则与足下霄壤矣。贫道自出家以来。凡所称谓。与人未尝言兄弟二字。何也。其心志在于独行独步。不与世俗为伍。
此乃向上出世志也。今三年之内。方与交游。称兄弟。正是混俗和光。得力最初一步工夫。是知菩萨应世之心。妙在无方无住。为最上乘。六祖一闻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则顿悟本来。旷劫生死苦轮顿息。此岂小丈夫哉。此则贫道自知。向皆住于偏枯空寂之地。即若世人住于烦恼海中。无二致也。足下乃向住于有者。与贫道住空无异。今能翻然一蹋便破。即顿超贫道三十年工夫。可称一超直入。此非抛却现前境界。别求出路。若舍却目前。别求解脱。
则非愚即狂。永嘉云。弃有着空病亦然。犹如避溺而投火。正谓此也。以与足下见面时难。前札盖先已作。临封复读足下来书。感激过越。乃对使据案草草。不觉葛藤如许。盖惯曾为侣偏怜客耳。足下发此无上心。乃出世因缘也。又安可以世俗泛泛而应。故披沥如此。足下以此札参之。以消日月。未必不为清凉散也。
又。
前得来书。有归心净土之说。足下猛利如此。因而对使。据案草草盈纸。不知所云。大段极言。劝足下着实在不如意中。讨个安乐地。所遇境缘难处。就在难处中。放下身心。任他呼牛呼马。在我无可不可。此段受用。惟老子能之。即夫子未得此法门。未免处世为难。及见老子之后。被他痛处一锥。直透到底。当便得无量受用。至若对门弟子说。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与夫空空如也。此段皆了悟后的话头。决不是在前头巾语也。吾人心中不净。
只是者些人我是非。执情放不下。意必固我。定要依我。方是好事。且我既要依我。而人岂不要依他人乎。此皆苦海秽土中事。只放下此心。心中便干干净净。快活无喻。何为而不可。坦坦荡荡。即此便与佛心相应。以此心念佛。则心心皆弥陀。念念皆净土也。
又。
在省临行。种种梦事。据其所述。了然目前。虽未尽信。盖于言外。已得其微旨。大为快事。自古操行之士。虑其人品未定。罹患难者。恐其功罪不明。贫道今已两得之。幸之幸也。即老死沟壑。又何憾焉。是故休老曹溪。志愿益坚。傥徼六祖之灵。借一掊土。掩此枯骨。更复何慕。以此修崇之举。其功虽鉅。不以岁月计其速成。此心颇觉自宽。且法门佛事。如空中云。原无定相。如亢阳祷雨。以精诚之至。无不克应。天时人事。其致一也。
晓公天性敦笃。忠实君子。即名教中所难得者。惜乎气过于躁。而心过于慈。故于小人之言。易动而无断。贫道感知己之遇。且为地方作福。横身于百折之锋。而与生民除其害之大者。幸亦催仅自免。今区区力已竭矣。而事方无涯。安能以有限之精神。泛无涯之毒海。岂有智者所甘心耶。去岁非贫道在。则地方大有可畏者。今秋极欲邀贫道往。故力辞之耳。贫道自视此身。为法门所系。将徼佛祖之灵。托之以为万世功德。是大有过于此者。敢不自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