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磨,尼也。如击石火,似闪电光,拟议则丧身失命。禅道若到紧要处,那里有许多事。他作家相见,如隔墙见角便知是牛,隔山见烟便知是火,拶着使动,捺着便转。沩山道:“老僧百年后,向山下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左肋下书五字云:‘沩山僧某甲。’且正当恁么时,唤作沩山僧即是,唤作水牯牛即是。如今人问著,管取分疏不下。”
刘铁磨久参,机锋峭峻,人号为刘铁磨,去沩山十里卓庵。一日去访沩山,山见来便云:“老牛+孛牛,汝来也。”磨云:“来日台山大会斋,和尚还去么?”沩山放身便卧,磨便出去。尔看他一如说话相似,且不是禅又不是道,唤作无事会得么。沩山去台山,自隔数千里,刘铁磨因什么却令沩山去斋?且道意旨如何?
这老婆会他沩山说话,丝来线去,一放一收,互相酬唱,如两镜相照,无影像可观,机机相副,句句相投。如今人三搭不回头,这者婆一点也瞒他不得。这个却不是世谛情见,如明镜当台,明珠在掌,胡来胡现,汉来汉见,是他知有向上事,所以如此,如今只管做无事会。
四祖演和尚道:“莫将有事为无事,往往事从无事生。”尔若参得透去,见他恁么如寻常人说话一般,多被言语隔碍,所以不会。唯是知音方会他底。只如乾峰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出众云:“昨日有一僧,从天台来却往南岳去。”乾峰云:“典座今日不得普请。”看他两人,放则双放,收则双收。伪仰下谓之境致,风尘草动,悉究端倪。亦谓之隔身句,意通而语隔。到这里,须是左拨右转方是作家。
曾骑铁马入重城,敕下传闻六国清。犹握金鞭问归客,夜深谁共御街行?
雪窦颂,诸方以为极则。一百颂中,这一颂最具理路。就中极妙,贴体分明颂出,“曾骑铁马入重城”,颂刘铁磨恁么来。“敕下传闻六国清”,颂沩山恁么问。“犹握金鞭问归客”,颂磨云:“来日台山大会斋,和尚还去么”“夜深谁共御街行”,颂沩山放身便卧,磨便出去。
雪窦有这般才调,急切处向急切处颂,缓缓处向缓缓处颂,风穴亦曾拈,同雪窦意。此颂诸方皆美之,高高峰顶立,魔外莫能知,深深海底行,佛眼觑不见。看他一个放身卧,一个便出去,若更周遮,一时求路不见。
雪窦颂意最好,是曾骑铁马入重城。若不是同得同证,焉能恁么。且道得个什么意?不见僧问风穴:“沩山道:‘老犊牛汝来也。’意旨如何?”穴云:“白云深处金龙跃。”僧云:“只如刘铁磨道:‘来日台山大会斋,和尚还去么’意旨如何?”穴云:“碧波心里玉兔惊。”僧云:“沩山便作卧势,意旨如何?”穴云:“老倒疏慵无事日,闲眠高卧对青山。”此意亦与雪窦同也。
◎碧岩录第二十五则
垂示云:机不离位,堕在毒海,语不惊群,陷于流俗。忽若击石火里别缁素,闪电光中辨杀活,可以坐断十方,壁立千仞,还知有恁么时节么?试举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