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到中路自忖云:“他是五百人善知识,岂可赚我那?”遂回再参。法眼云:“尔但问我,我为尔答。”则便问:“如何是佛?”法眼云:“丙丁童子来求火。”则于言下大悟。
如今有者只管瞠眼作解会,所谓彼既无疮,勿伤之也。这般公案,久参者,一举便知落处。法眼下谓之箭锋相拄,更不用五位君臣、四料简,直论箭锋相拄,是他家风如此,一句下便见,当阳便透,若向句下寻思,卒摸索不着。
法眼出世,有五百众,是时佛法大兴,时韶国师久依疏山,自谓得旨,乃集疏山平生文字顶相,领众行脚,至法眼会下,他亦不去入室,只令参徒随众入室。一日法眼升座,有僧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法眼云:“是曹源一滴水。”其僧惘然而退,韶在众,闻之忽然大悟。后出世,承嗣法眼,有颂呈云:“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法眼印云:“只这一颂,可继吾宗,子后有王侯敬重,吾不如汝。”
看他古人恁么悟去,是什么道理?不可只教山僧说,须是自己二六时中,打办精神。似恁么与他承当,他日向十字街头,垂手为人,也不为难事。所以僧问法眼:“如何是佛法?”眼云:“汝是慧超。”有甚相辜负处。不见云门道:“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雪窦后面颂得,不妨显赫。试举看。
江国春风吹不起,鹧鸪啼在深花里。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
雪窦是作家,于古人难嚼、难透、难见、节角淆讹处,颂出教人见,不妨奇特。雪窦识得法眼关捩子,又知慧超落处,更恐后人向法眼言句下,错作解会,所以颂出。这僧如此问,法眼如是答,便是“江国春风吹不起,鹧鸪啼在深花里。”此两句只是一句,且道雪窦意在什么处?江西江南多作两般解会道:“江国春风吹不起”,用颂“汝是慧超”。只这个消息,直饶江国春风也吹不起。
“鹧鸪啼在深花里”,用颂诸方商量这话,浩浩地,似鹧鸪啼在深花里相似。有什么交涉?殊不知,雪窦这两句,只是一句。要得无缝无罅,明明向汝道,言也端语也端,盖天盖地。他问:“如何是佛?”法眼云:“汝是慧超。”雪窦道:“江国春风吹不起,鹧鸪啼在深花里。”向这里荐得去,可以丹霄独步,尔若作情解,三生六十劫。
雪窦第三第四句,忒杀伤慈,为人一时说破。超禅师当下大悟处,如“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禹门三级浪,孟津即是龙门,禹帝凿为三级。今三月三,桃花开时,天地所感,有鱼透得龙门,头上生角昴鬣尾,拿云而去,跳不得者点额而回。痴人向言下咬嚼,似戽夜塘之水求鱼相似。殊不知,鱼已化为龙也。端师翁有颂云:“一文大光钱,买得个油糍。吃向肚里了,当下不闻饥。”此颂极好,只是太拙。
雪窦颂得极巧,不伤锋犯手。旧时庆藏主爱问人:“如何是三级浪高鱼化龙?”我也不必在。我且问尔:“化作龙去,即今在什么处?”
◎碧岩录第八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