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无异禅师入石城,一日登座,万寿庵达源师出众问云,如何是无量寿。异云,乌龙潭里浪滔天。进云,若是则有量也。异云,天池一滴水,岂与众流同。师遂礼拜归位,予时获识荆。逮辛未春,师敝屣庵业,飘然一纳。游武林,复与予遇于莲居庵,则志泛教海,并近日禅者气象而忘之矣。亲近新伊老法主既久,乃拗折柱杖,独居华坞之定慧庵。庵久不蔽风雨,师就其地诵法华千部,施焰口千堂。数年有如一日,始感檀护鼎新之。
师为人坦夷率直,无芥蒂,无涯岸。而勤修真实行门,盖不惟得力于天池滴水而已。师自述志学之年,即知奉佛,将弱冠,礼别传尊宿剃发。别公与紫柏老人同时,孤标独迈,罕有能承事者。师曾托钵奉养十年,朝夕亲炙,所以犹有古人风格。虽近世宗匠,咸申参请,而终不袭其家法也。泥多佛大,源远流长,唯师有焉。
白法老尊宿八帙寿序
尝闻出家,有三事业,曰坐禅也,读诵也,营福也。坐禅犹国有武备,名为定轮。读诵犹国有文事,名为慧轮。营福犹国须理财,名为福轮。此三并以戒为基本,犹国之若司马,若司吏,若司农等,并奉律宪。初未尝以禅教律列为三宗也。又有三种善知识,曰教授也,同行也,外护也。夫教授以先觉后,犹可教学相半。同行共所趋求,祇期丽泽相资。惟外护善知识,必须谙悉通塞,委曲维持,故从古每以为难。
且就法华五品观行言之,同行则初二品可为也,教授则第三品可为也,外护则非第四第五两品,弗能任也。昔密藏大师,弃儒学佛,既从紫柏大师剃染。大师谓其初入法门,未有福业,命复长水楞严古刹,流通书本大藏,续佛慧命,创千古大事因缘。密师既隐,大师复寂,佛殿经坊,渐至冷落。至壬戌冬,禾城众护法,敦请白翁,主禅堂事。俾山门廊庑,焕然一新,流通大藏,永成规画。十年后,以余力建营泉古刹。
又越六年,历武林之横山昭庆,及武水之幽澜为社主。逮癸未年,再莅楞严堂,凡三载。时遇鼎革,兵戈沸腾,而师之慈心忍力益着。至丙戌夏,寿七十一,退居紫柏院中,冬建漏泽古刹。己丑仲秋,主东塔,鼎新廊庑,曾不辞劳。盖生平孜孜营福,真所谓三十年不改家风者矣。予每谓紫柏大师,重继永明芳轨,宗说俱通,解行具足,撤性相之藩篱,指归一辙,惩禅讲之流弊,导使寻源。
观其半偈功成,去来自在,可谓彻法源底矣,未尝拈槌竖拂,踞曲盝床也。于天台贤首方山慈恩,可谓会通差别矣,未尝升座云集,称人天师也。口无杂味,胁不着席,可谓头陀胜行矣,未尝授戒传锡,称大和尚也。由其不敢裂禅教律为三,故能深知正法之难,故慎重若此也。或议白翁,三十余年为丛席主,未尝请一师匠宏宗演教说戒,以为缺典。岂知此正白翁具大手眼,非聊尔也。彼三学一源者,益无望已。今天下宗主,能如紫柏之彻法源底乎。
今天下法主,能如紫柏之会通差别乎。今天下律主,能如紫柏之头陀胜行乎。观于海者难为水,白翁之不请转法轮,乃其所以护正法轮也,不忍莠乱苗,郑乱雅也。且紫柏之以流通大藏为急务,诚不异删诗书,定礼乐,赞易,修春秋之苦心也。密师契之,犹孔门有颜子。翁继其任而扩充永远之,犹孟子也,其功伟矣。今年已七十有七。长予念三岁,而精神比予倍强,岂非续佛慧命所感之现果也。从兹大藏法灯,永永无尽,翁住世亦永永无尽。
何异十六大阿罗汉,承佛敕命,拥护流通三藏法宝者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