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人参资于毒药。其毒愈甚。其惑愈狂也。下焉者如愚痴无知百姓。偶然犯法囚狱禁锢求死不得。或情真罪当。甘死如归。或逼迫之极。投水自缢。又如刺客报仇。荆轲聂政之辈。或死于知己。或死于侠气。或死于愤恨。或死于恩爱。此皆死于妄想颠倒。未得死所。尤不足以语见道也。如朝廷边塞之大臣大将。死难者虽多。死于义理者甚少。是故君子喻于义。不喻于利。义则无心于是非荣辱得失利害之间。利则有心于取舍趋避进退讳忌之内。
不特本心失其大义。即本心之利。亦竟失之矣。即此三种生死。世人尚认不清。安望其能悟常住真心。本无心意识之变异生死。及四大色身之分段生死哉。若欲了此常住真心。本无生死。非参究楞严经。及唯识论诸经典。决不知有了生死之法。不参究禅宗。更无直下了生死之心。看经教。只明得了生死之理。参心性。乃尽得了生死之心。如不了心。终是说食不饱。说飞不超。说水益干。说茶益渴。何济于实事乎。然所言实事。又非取于外貌名相。
惟能参悟此心本无容受生死之地而此心无所安寄。无所依倚。盖一切众生。皆于无心可得之中。了脱生死根本。又于无心可得之中。妄起生死根本。了生死者。但了其虚妄心之生死。至真实心。尚自无所安寄。无有名相。又何有一心为容受生死之地也。人心果能了脱虚妄。则幻身生死苦乐。非其所计。古亦有悟道知识。临终业病缠身。苦痛难忍。此但色身受苦。彼真心无有生死苦乐也。如人饮酒必醉。向火必热。服毒必苦。受割必痛。
岂如土木顽石之无知。始为能了生死哉但当此际。自能作主。不受妄想流转。为可贵耳。果能如此。虽入刀山剑树。孰能昧灭其真知真见乎。盘再拜曰。千古生死之关。可于此破矣。师曰也须亲自参透亲自解脱始得。不然。说时似悟。对境还迷也。众惕然。
一居士问曰某处一院主。平日最真实。凡开期场请法师待学者。至诚尽敬。护法僧众。无不赞仰。忽一日遇知识点化。自觉生死事大。乃以库房帐目。始末查明。留一字于房。半夜遁去无处踪迹。奈何。师曰。是他平日能于事缘得爽利解脱。故今日不与人商量。超然径去。使他脚跟有一些点染牵绊。则此时不能自去。而人亦觅得着他矣。正古人所谓超生死不相干之地。了鬼神觑不破之机也。诸居士亦尝对人说。我欲如何斩截妻子恩爱。
我欲如何摆脱世利情缘。非所谓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乎。我见善说者多不能自行。善行者多不对人说。盖说时无行路。行时无说心也。使今日真参究性命者。如此人不假商量卜度。蓦直参将去。何道理情识能障其悟门哉。居士问曰。弟子欲求脱生死无出身之路。何也。师曰。你问那僧。如何便有出身之路世事如何不系他。不特此也。如人见人欲死。乃悲痛。他欲死者亦自惊怖。脚忙手乱。不忍死去。何异世人欲出门。先舍不得家中恩爱。
欲上路。又怕前途凶险。是皆自心惑乱自心。岂心外有法。能惑乱人乎。如果有家不可出。有路不可行。则此僧舍此院不得。而人亦觅得着他矣。如他恁么脱手不顾而去可见生死识情。皆自心妄想执着。非真有生死识情能系缚我之灵妙真心也。居士曰。如今世法之人皆为名利恩爱所牢笼。非出世法何能解救。师曰。世间法。牢笼粗。出世法。牢笼细。如笼好鸟。用竹丝笼。瓦罐食。固不解脱。更用金丝笼玉罐食。亦不解脱。竹丝笼。人轻贱他。
易破坏。不甚牢。金丝笼。人珍重他。难破坏。更坚牢。居士曰。主人不肯打开笼。自又不能撞破笼时如何。师笑曰。我有一戏论最痛快。昔有一八哥能人言。在笼中不能出。忽闻人传西来老达磨善救人迷情。一日达磨经过。八哥叫曰西来意西来意。你教我个出笼计。达磨奇之。即曰你要出笼计。除是你脚逼直。眼紧闭。鸟大悟。少顷。主人来呼八哥。八哥已僵死笼中矣。主人大骇。急开笼取置掌上。对人悲叹。欲埋葬之。 地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