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者若但单举之而行则天下不必殿宇不必佛像不必经书不必僧众不必戒律亦不必马祖丛林百丈清规及升堂入室示众小参肃肃雍雍之仪范皆可废矣此向上一着盖千圣不传所以达磨初来东土斥相指心直得面壁犹然六遭受人毒害至于死若不遗履空椁而自将只履西归又孰知其为向上之宗又孰信为教外别传之旨乎噫吾于是独惜庄子未见吾宗而又独奇庄子之绝似吾宗。
正庄为尧孔真孤
古人以死节易立孤难立孤者必先亡身避仇使彼无隙以肆其害则必转徙藏之深远莽渺托其可倚之家易其名变其状以扶植之成人然后乃可复其宗而昌大其后予读庄子乃深知为儒宗别传夫既为儒宗矣何又欲别传之乎盖庄子有若深痛此内圣外王之道至战国儒者不知有尧孔之宗惟名相功利是求不至杀夺不餍至于治方术者窃仁义礼乐而杀夺以丧乱其统宗使尧舜危微精一孔颜至诚天命之道并归于杀夺即有一二真儒亦未深究性命之极冥才识智虑仁义礼乐而复其初遂
使后世不复有穷神知化之事而天下脊脊不能安性命之情则所学皆滞迹耳而此嫡血之正脉孤而不存天下万世下有为内圣外王之道者无所宗承庄生于是有托孤之惧矣故托寓言于内外杂篇之中上自羲黄下及诸子以▆▆自恣之说错综其天人精微之密而存宗脉于内七篇以大宗师归孔颜以应帝王归尧舜应帝王之学即大宗师之道也此庄生所立言之真孤虽天地覆坠不能昧灭也夫立孤之人视殉节为尤难隐身易状转徙于莽渺以存其真又谨护其所证非直寄之以避一时之危而已
固将图复昌大其后也庄子至今且二千年知者固少赏音者不绝未有谓其为孤又孰能亲正其为真孤哉予笑曰庄生不先自云乎万世之下一遇大圣知其解者犹旦暮遇之诚危其孤而快其遇耳岂惟庄生危之孔子思托寄于狂狷盖不啻危之矣即颜氏子不夭犹危其孤况并颜子死矣丧予之恸万世犹当共悲痛而思其故虽圣门不乏守道之贤而殚其蕴抉其微精义入神符乎大道合乎大方恐难其人庄生几是矣予虽不敢与于大圣之列幸今已知其解故快其遇而转危其孤特表而明其系愿与万
世共认此嫡脉也夫论大易之精微天人之妙密性命之中和位育之自然孰更有过于庄生者乎予之表系不得不亟推之正惧儒者之心印太孤也曰自周已来皆以老庄并称庄子于诸大圣皆有讥刺独于老聃无间言至称之吾师乎吾师乎非老聃之真嗣则庄子又何所嗣乎曰惟此吾所以正其非老聃之嫡嗣实尧孔之真孤何则孔子尝问礼于老聃亦尝屡称曰吾闻诸老聃庄子目空万古者舍老聃之不托更欲托谁以自全此寓言乎夫既谓之寓则所寓相似而非真也能寓之人岂可以相似而忘其真
出处哉使天下万世无人知庄子为尧孔真孤而以相似之老聃为所嗣亦何愧乎然此一副真骨血真气脉之为大宗师应帝王者又何所归焉或曰昔有一大圣亦尝言老庄全不似道家玄学乃儒者之逸流此诚千古特见然未遽正之为尧孔真孤也今以庄归之于儒亦何不并老而归之乎曰老子道德五千言虽亦可羽翼五经但如齐太公之夹辅王室则可若以比鲁之周公为文武之嫡嗣则不可也老聃亦未曾有一言及于尧舜文武周公及推孔子之贤何足以嗣尧舜亦何必为尧舜之嗣老聃之语浑雄
简朴真足为天地无为自然之宗然而阐扬内圣外王之旨曲尽天人一贯之微其纵横抑扬奇倔痛快能以神化移人心之天而归于自然处即老子之文亦有所未逮也虽然今历数已久有人能正其真孤必欲还其宗于尧孔仍从天下以老庄并称如儒佛原不同宗而道有以妙协亦何不可以并称乎此正吾平日所谓世人不知道不同不相为谋之语是破人分门别户实教人必须以道大同于天下使天下之不同者皆相谋于大同之道始不使异端之终为异端也使异端之终为异端此圣人不能以道大同
于天下之过矣使能同之则天地日月四时鬼神无不与之合也又何更有不同者乎此吾不忍天下人负庄子立言标宗之意以弃为无用而自失其天人自然之道也时予倚杖灵山偶与不二社诸子谈及庄生之秘曹子请为快提以晓未悟故提此托孤以正其别传即有谓予借庄子自为托孤与自为正孤谓非庄子之本旨予又何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