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戌岁,本以友故出岭,将挂锡灵谷,不自意方外臣少识忌讳,遂坐文字,有沈阳之役,是亦不知其然而然,也是西来意也。重示偈曰:“发来一个剩人,死去一具臭骨。不费常住柴薪,岂劳行人挖窟。移向浑河波里,赤骨律,祗待水流石出。”言讫坐逝。报龄四十九,僧腊二十。翼晨道颜如生,浴拊其背,哭之,双目忽张,泪介于面。呜呼!师固博罗韩尚书文恪公之长公子也。
文恪公立朝二十年,德业声施在天下,门下多名儒钜人,故师得把臂论交。虽已闻法,而慈猛忠孝恒加于贵人一等。甲申、乙酉间,侨于金陵顾子之楼,友恸国恤,黯然形诸歌吟不悟,遂以为祸。然事干士大夫,名教之重江左。旧史闻人往往执简大书,藏在名山。是殆狮象中之期牙雷管,而袈裟下有屈巷夔龙也。当其遭诬在理,万楚交下,绝而复苏者数,口齿皭然,无一语不根于道;血淋没趾,屹立如山。观者皆惊顾咋指,叹为有道。
甲午九月,浴始得见师于高丽馆。海口钟发,眸子电烂,一接谈,彻三昼夜,粹白潇洒,不闻只字落禅。浴窃叹梅岭南曲江丰度久坠堂帘,曹溪法雨谁沾世界?今观其父子间入世出世,兼擅二贤之美于一家,岂非天壤间希有事耶?至其藏密,于发慧之余,混迹劳侣,其僧皆堆堆,惟戒课之修,乃一旦全启其知觉。非大师智圆而语软,以了无遮结之聪明,行决无退转之慈悲,安能使鸭西数千里奉为开宗鼻祖哉?
记丁酉冬,在沈南塔院,一灯相对,语洞济二家之奥,皓月江翻,霜锋电扫。因极赞寿昌暗藏春色、明露秋光之语,以为知言,复曰:“趋闪回互,恰却现前,未易为君描画矣。”师居尝好跣,到积雪拦门犹浩然白足而出。始以逮入京,绝粒七日,时有一美丈夫手甘露瓶倒注其口,及蘧神采益阳阳,方知大士密留为十二年拨种生芽地也。计当胜国之末,一老比丘力驱是可一辈人入道,且师弟子类能以高躅保其真谛,足见茟首,更见洞宗。
惜天下宗门上客,不得再见吾雪窖冰天、空明微妙之剩人也。所著书及得法人附记碑阴。自示寂之年腊月初四日龛肉身,诣千山龙泉寺护真师阅藏,辛丑迎至大安,壬寅六月十九日巳时入塔,塔在璎珞峰西麓下,是为康熙元年迄,十有二年。癸丑四月,浴自银州冒暑登山,装香塔下而铭之曰:
“西竺自嫌书太粗,香至之儿口传无。
常恐破颜花在手,无与神州五丈夫。
嵩阳膝雪披屈绚,能者遂取摩尼珠。空阶不拾石头出,
二支五派各分途。谁从云路归曹洞,请看明月鹭鸶图。
话到博山三十代,菩提树绿一千株。南海陆□开宝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