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明聖人言異而旨一。釋上生死涅槃二法皆空之義也。成具言菩薩以處凡夫計常之中。故說無常以破其執。非是實有生死之相。意在令人即無常以悟真常。如大論云。諸法湛然。常住不動。本無去來。意欲令人即羣動以悟不遷。而常與無常之言。皆導達羣方。隨類應機之談。言異而旨一。豈以殊文而乖其致哉。執言競辯。豈非惑耶。下釋兩言一會。
是以言常而不住。稱去而不遷。(證無為而不捨萬行。故常而不住。處生死而不起涅槃。故去而不遷)不遷。故雖往而常靜。(雖順萬化。而一道湛然)不住。故雖靜而常往。(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雖靜而常往。故往而弗遷。(以無心意而現行。故常往而弗遷)雖往而常靜。故靜而弗留矣。(不住無為。不捨有為。故靜而不留。此釋兩言一會之義也)然則莊生之所以藏山。仲尼之所以臨川。斯皆感往者之難留。豈曰排今而可往。
是以觀聖人心者。不同人之所見得也。
此引二氏之言。證明兩言一會之義也。莊子曰。藏舟於壑。藏山於澤。謂之固矣。有力者負之而趨。昧者不覺。藏天下於天下。則無所遯矣。此言舟山藏於壑澤。將謂之固。然被有力者負之而趨。則不能留。如今人熟睡舟中。順流而去。雖遷實不見其遷。意謂人未忘形合道。縱隱遯山林。寄形天地。然形骸亦被造化密移。而昧者不覺。以有所藏。則有所遯。若形與道合。則無所藏。無藏則無遯。如藏天下於天下。則無所遯。此莊子意也。論語。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此歎道體無間。如川流之不息。此孔子意也。論主引文以證不遷。意取昧者不覺。則雖遷而不遷。不捨晝夜。則雖往而不往。故論釋之曰。斯二語者。但是感歎往者之難留。不是排今而可往。斯則言雖似遷而意實不遷。故誡之曰。觀聖人之心。不以常情執言害義。可謂之得矣。論主引遷流之文。而釋以不遷之義。結以不是排今可往。則重在今物自在今。不從昔以至今一語。為不遷之準。
要人目前當下直達不遷之旨。了無去來之相。求之言外。則妙旨昭然。
何者。人則謂少壯同體。百齡一質。徒知年往。不覺形隨。(人雖同體一質。而有老少之不同。形容似有遷變。其實朱顏自隨住在昔少時而不來。老耄自住在今而不去。此不遷意也)是以梵志出家。白首而歸。隣人見之曰。昔人尚存乎。梵志曰。吾猶昔人。非昔人也。鄰人皆愕然。非其言也。所謂有力者負之而趨。昧者不覺。其斯之謂歟。
此引梵志之事。以釋雖遷而不遷。以明昧者不覺之義也。且梵志自少出家。白首而歸。隣人見之。謂昔人猶在。是以昔之朱顏為今之老耄。梵志答曰。吾似昔人。非昔人也。意為少壯自住在昔而不來。豈可以今之老耄排去而至昔耶。此不遷之義明甚。但隣人不知。故愕然非其言。是昧者不覺之意也。予少讀此論。竊以前四不遷義。懷疑有年。因同妙師結冬蒲阪。重刻此論。校讀至此。恍然有悟。欣躍無極。因起坐禮佛。則身無起倒。揭簾出視。
忽風吹庭樹。落葉飛空。則見葉葉不動。信乎旋嵐偃嶽而常靜也。及登廁去溺。則不見流相。歎曰。誠哉。江河競注而不流也。於是回觀昔日法華世間相常住之疑。泮然冰釋矣。是知論旨幽微。非真參實見。而欲以知見擬之。皆不免懷疑漠漠。吾友嘗有駁之者。意當必有自信之日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