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赴說
或問曰。應赴之說。始於何時。余曰。古未之聞也。昔白起為秦將。坑長平降卒四十萬。死入地獄。至梁武帝時致夢於帝。乞所以濟拔之方。帝覺而謀諸誌公。公曰。聞大藏中有水陸儀文一卷。如法行持。可以濟拔。於是集天下高僧。建水陸道場七晝夜。一時名僧咸赴其請。應赴之說。葢自此始。昔佛在世時。為法施主。以法教化眾生。人間天上。莫不以五時八教。次第調停而成熟之。諸弟子亦各分化一方。恢宏其道。迨佛滅度後。
阿難等結集三藏。流通法寶。至漢明帝時。佛法始入震旦。正法像法漸入澆漓。奈何後世取以博衣食之資。使法王大寶。為販賣之具。嗟乎異哉。或曰。佛法本以濟人。人來求法。我應其請。彼以財施。我以法施。何不可之有。設使人人高蹈絕俗。不通應赴。則是杜眾生求法之路。塞亡靈濟苦之門。豈菩薩之本心。諸佛之遺意耶。余曰。度生一事。誠非多事。自既未度。焉能度人。譬如從并救人。人俱陷溺。故經云。不能自度而能度人者。無有是處。
且夫施者。與而取之之謂也。今我以法與人。人以財與我。是之謂貿易。何以為施。況本無法與人乎。縱有虔誠之功。不贖貪求財利之過。又況未必虔誠而得人利養。是之謂盜施主物。又謂之負債用。律有明文。呵責非細。今夫農夫竭其股肱之力。行人殫其手足之勞。粒米百工。汗多食少。以彼血汗。為我飲食。我僧人十指不點水。百事不干懷。誦經則曰口酸。禮懺則曰腰痛。無恭敬心。無慚愧意。彼亡者在地獄中。望汝度脫。施主在家室內。
望汝延生。汝何為安坐受食。略不思念。其為罪何如邪。不坐鐵床而飲洋銅。無有是處。自身墮落之不暇。又安能濟度眾生邪。或曰。然則應赴一事。不可為歟。余曰。非謂其不可為。正言其不易也。古有瑜伽一事。乃登地菩薩利生之事。非初心凡夫所宜。或曰。然則如之何而可。余曰。必不得已。則有一說。應其請。生難遭想。入其家。生道場想。對經典。如對佛想。誦其文。思其義。行其事。踐其實。必使身與口合。口與心合。不昏沈。不散亂。
不懈怠。不厭不倦。不貪求。不計利。知因知果。知慚知愧。兢兢焉。業業焉。若涉大川而履薄冰也。如是則不期度生而自度。不期利益而自利益。孔子曰。祿在其中矣。自既得度。他亦復然。若夫鼓橐籥而為經。舂杵碓而成禮。身對尊像而目視他方。口誦佛言而心存妄念。吾見其口食信施。即同鐵丸。身著袈裟即同鐵鍱。如是則不待身後墮落。即今早已墮落。不待未來受苦。即今已受無量大苦。寶梁經云。比邱不修比邱法。大千無唾處明文灼然。
可為誡訓。慎之哉。問者慚服而退。余因錄其語。為應赴說。
然指問辯
客有問於省庵曰。然指一法。起於釋氏。從上諸師或讚或毀。好惡不一。是非莫定。願吾子一言以決其疑。省庵曰。善哉問也。斯固有關於佛教。而人情之所易惑者也。不尅論其所以然。則是非邪正。何由決了。好惡讚毀。未免偏頗。今為子統括古今。備陳差別。略有六種。唯吾子察焉。所謂六種差別者。一內外邪正差別。二儒釋立教差別。三大小開遮差別。四諸師宗趣差別。五聖凡因果差別。六心行是非差別。知此六種六別。則是非邪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