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圓通
性溫敏。遊鄴都肄。習涅槃於大莊嚴寺。武平四年夏。有客僧因疾投寺中。眾惡之。無肯容者。通觀其識量宏遠。操履端雅。乃延之房。與共處。雖穢污弗恤也。情意日以接狎。間問其所學。曰涅槃。通以其同業。尤自喜。且時摘經中疑義質之。皆為披釋。無小滯。通愈益喜。手為治湯藥。旦夕撫尉無倦色。甞夜持盃酒飲之曰。此去濕舒氣。服之於律無妨。遂嚬眉一咽而止。夏罷客辭去。通曰。今授衣之時逼矣。茲官寺例得衣賜。可須三五日。
當有以贈。客固辭。通亦固留而遺之衣。臨別。執通手戒曰。脩道不欺暗室。法師昨以酒見餉。非理也。當時不敢遽拒絕者。直恐傷來意爾。今而後。宜斷勿復事。既而又曰。鼓山石窟寺。亦豈會到否。小僧所居寺。正在石窟北五里。當繞澗驛東有一小谷。東出即小寺。所謂竹林是也。苟有緣。幸無惜一過。通曰。重佩箴規。義圖展謝。明年夏。詔以石窟寺僧少。宜撥差莊嚴定國興聖總持等官寺僧百餘人為一番。於石窟坐夏。通時偶與其數。
而獨念以為竹林之約。從爾可尋也。每於眾會。詢其寺。眾輒大笑曰。此流俗妄傳耳。勿信。通悉為眾道客之說非妄傳者。眾異之。共齎香華。隨通以往。及升隴阜。見一翁以巾帕額布裩短褐執钁。驅馬墾荒坂。遙見僧。放馬而前曰。何物道人不由路而徑此耶。答曰。石窟僧也。欲往竹林。得無迷所向乎。翁忽怒詬曰。官寺僧誠無足道。去年縱牧畜。噉我田苗。我家兒子以遮護。被擊幾死。今復何面目見我。竟曳钁逐群僧。於是群僧奔迸走東谷以歸。
然獨不逐通。語通曰。放汝入山餧虎。通又東出數里。所過澗水清淺。而林木森茂。循澗而東。聞南嶺上有諷誦聲。通隔林呼問竹林所在。應聲曰。何從來。得非圓通法師乎。通曰是。已僧遽披林出。悲喜交集。略敘間闊。則曰。此不足以欵曲。須到小寺可也。稍進數里。有門樹雙闕長廊複道。松竹暎蔽。門外馬槽滿盛粟荳。皆黑漆金鋪。首銜環。長百餘尺。列十行。傍多蹄跡。洒掃極嚴潔。僧使通立門左。謂曰。當為白大和尚。頃之引入講堂。
立西軒下。和尚坐大牀上。年可七十餘。方環擁童吏五六人。憑按理文書。侍人贊通名字。禮謁。和尚曰。官寺厚供難舍。柰何屈臨。通具述其故。既安置。其僧將通巡房訊敬。至兩房。寶帳瓔珞侈麗。主人夷坐自若。振手語曰。此人何必見遣去。其僧慚。顧通曰。趣嚮不同。洙沮人意。且就小房消息。遂盤桓談敘。并具中食。食如世間常味。食訖徧觀圖像園池臺閣。通念欲住。因以其意告僧。僧曰。固小僧之心也。但須白大和尚。夜共臥。
蚤作偕白和尚。和尚曰。甚知來意。不惜一房。然而既受官請。又欲住此。是兩處掛名矣。律僧不得掛兩處名。今且還去。後待除名官寺來。則相容耳。幸勿恨也。揮其僧送出。悵惋不忍別通。由是指途西邁。眷眷返顧。始猶門闕在百步外。更踰二里。欻無所覩。凡前日老翁墾荒之處。悉蕪蔓荊榛。狐狸出沒而已。入大乘論曰。尊者賓頭盧羅睺羅等。十六大阿羅漢。散在諸山渚中。餘經又曰。九十九億大聲聞眾。皆於佛前取籌。住壽於世。
並在三方諸山海中。守護正法。或者通之所遇是也。非歟。
齊道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