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長沙王叔堅。始興王叔陵。皆致賓客。張聲勢。趨附權寵。吾偕彥文。處長沙門下。及始興之誅。吾輩亦從而逝矣。橡栗以供。旦暮短褐。以禦寒暑。匿深林窮谷。以樂天命。未幾。而一老沙門過之曰。二君骨相皆奇。然劉君尤壽。彥文再拜。願得所餌藥。僧笑竟別。且告吾曰。世俗務名利。徒勞苦耳。願復奚所成就哉。吾念獨釋氏之道。其庶幾。君尚勉旃。吾於是奉命。罔敢或墜。又十五年。陳亡。故後主諸王入長安。吾遂率彥文乞丐。
西上謁弔長沙。於瓜州宿。留晉昌互羌塞。數年長沙殂。又數年彥文亡。吾始依會稽之佛寺。而落髮焉。則又去彥文之亡。已二十年。而吾固百歲矣。雖容體枯瘠。而筋力不衰。尚日行百里。唐受禪。偶攜一僧。再遊京師。武德六年。天下混一。僭叛舉戡定。吾獲徧歷河洛江淮三蜀五嶺之勝。所歷輒徘徊久之。以盡其趣。逮今茲則二百九十年矣。然吾身雖艱難驗岨所備甞。而未始一日有負薪之憂。元貞之季。掛錫是寺。夜夢長沙謂吾曰。後十年。
我六世孫廣。當與子相見。子其幸教之。寤而記其夢於書筴間。計去年已盈其數。而詢之往來者。則君猶未至也。每悵然。以夢語之謬。豈意識君於今日哉。且君顴耏眉目。切肖長沙。是宜發吾何來晚之歎也。因出書策示其記處。悲帵帵涕泣數行下。廣拜願即為弟子。奉杖屨。昭曰。第圖之未可也。明日當再來。廣明日詣昭。則昭遁矣。大和初。廣赴巴州掾。道遇昭於山南逆旅。廣夜拜燈下。逝從遊。無他志。昭許之。蚤作而昭逸。廣徒太息而已。
唐文舉
婺州東陽張氏子。身幹脩碩山立。貌溫粹如玉。動靜以時。視聽之官有守。而言尤謹。此固律範之出於自然者也。年十五。投師習經法。十九落[髟/采]。墮息慈數。貞元三年。詔許天下度僧道。乃得戒。而四分之學。則未甞敢以怠弛也。至登講訓。儔侶日填委。兼通法華義疏。化王天台。時佛窟則公。方以禪道重。而舉與齊名。尋詔為國清寺大德。初智者大師。甞立金光明道場。每年九月。集四眾熏脩。期滿七日。當時檀施鼎臻。供養豐縟。
自大師之沒世。亦變更道場。寖以寂寞。至是幾絕。大和間。主事僧清蘊。謀之於舉。置莊田十二頃。以給光明會飲食費。於是始足。以傳之久遠矣。會昌二年五月日卒。壽八十三。夏五十五。門人建塔寺之西峯。韓又為銘。
唐懷信
居廣陵之西靈寺。素與淮南詞客劉隱之友善。寺故有塔。壯麗峻偉。冠絕一方。會昌中。隱之遊四明。夜夢。塔飛海上。而信立第三層。凭闌與隱之語曰。今茲送塔過東海。旬日即還。當相見也。未幾。廣陵灾。塔因煨燼。隱之歸自四明謁信。信曰。記得海上會晤時否。隱之深以為訝。
唐定蘭
成都楊氏子也。性初兇狠。父母沒失。身傭保中。後薙落。隷名福感寺。然耐勞苦污辱。每遇二親忌辰。則號慟至殞絕。入青城山。裸露以飼蚊蚋。拔耳剜目。以餧鷙禽獷獸。曰此內施也。用以報答劬勞。顧不可歟。或勸之。刺血書經。化緣以創造伽藍。既成號聖壽。逮老以甞剜目。行步非扶導必顛躓。莫知所適。忽有客。以善醫謁。因出珠。內之眶中。遂能視睹如舊。未幾。而客見夢曰。我南天王也。以師勤脩故。以目珠還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