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居士。天資近道。現定所作所為不著。更易以他人較之。萬分中已省得九千九百九十九分。只欠噴地一發便了。士大夫學道。多不著實理會。除却口議心思。便茫然無所措手足。不信無措手足處。正是好處。只管心裏要思量得到。口裏要說得分曉。殊不知錯了也。佛言。如來以一切譬喻。說種種事。無有譬喻能說此法。何以故。心智路絕。不思議故。信知思量分別障道必矣。若得前後際斷。心智路自絕矣。若得心智路絕。說種種事。皆此法也。
此法既明。即此明處。便是不思議大解脫境界。只此境界亦不可思議。境界既不可思議。一切譬喻亦不可思議。種種事亦不可思議。只這不可思議底亦不可思議。此語亦無著處。只這無著處底亦不可思議。如是展轉窮詰。若事若法。若譬喻若境界。如環之無端。無起處無盡處。皆不可思議之法也。所以云。菩薩住是不思議。於中思議不可盡。入此不可思議處。思與非思皆寂滅。然亦不得住在寂滅處。若住在寂滅處。則被法界量之所管攝。
教中謂之法塵煩惱。滅却法界量。種種殊勝一時蕩盡了。方始好看庭前柏樹子。麻三斤。乾矢橛。狗子無佛性。一口吸盡西江水。東山水上行之類。忽然一句下透得。方始謂之法界無量迴向。如實而見。如實而行。如實而用。便能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成就種種法。破壞種種法。一切由我。如壯士展臂不借他力。師子遊行不求伴侶。種種勝妙境界現前。心不驚異。種種惡業境界現前。心不怕怖。日用四威儀中。隨緣放曠。
任運逍遙。到得這個田地。方可說無天堂無地獄等事。永嘉云。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此老若不到這個田地。如何說得出來。此語錯會者甚多。苟未徹根源。不免依語生解。便道一切皆無。撥無因果。將諸佛諸祖所說言教。盡以為虗。謂之誑惑人。此病不除。乃莽莽蕩蕩招殃禍者也。佛言。虗妄浮心多諸巧見。若不著有。便著無。若不著此二種。便於有無之間。搏量卜度。縱識得此病。定在非有非無處著倒。
故先聖苦口丁寧。令離四句絕百非。直下一刀兩段。更不念後思前。坐斷千聖頂[寧*頁]。四句者。乃有無非有非無亦有亦無是也。若透得此四句了。見說一切諸法實有。我亦隨順與之說有。且不被此實有所礙。見說一切諸法實無。我亦隨順與之說無。且非世間虗豁之無。見說一切諸法亦有亦無。我亦隨順與之說亦有亦無。且非戲論。見說一切諸法非有非無。我亦隨順與之說非有非無。且非相違。淨名云。外道六師所墮。汝亦隨墮。
是也(答張暘叔) 趙州云。老僧逐日。除二時粥飯。是雜用心。餘外更無雜用心處。且道。這老漢。在甚處著倒。若於這裏識得他面目。始可說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未能如是。當時時退步。向自己脚跟下。子細推窮。我能知他人好惡長短底。是凡是聖。是有是無。推窮來推窮去。到無可推窮處。如老鼠入牛角。驀地偷心絕。則便是當人四棱榻地歸家穩坐處(示熊叔雅) 伏承第五令嗣。以疾不起。父子之情。千生百劫。恩愛之所流注。
想當此境界。(應有訛缺)無有是處。五濁世中種種虗幻。無一真實。請行住坐臥。常作是觀。則日久月深。漸漸消磨矣。然正煩惱時。子細揣摩窮詰。從甚麼處起。若窮起處不得。現今煩惱底。却從甚麼處得來。正煩惱時。是有是無。是虗是實。窮來窮去。心無所之。要思量但思量。要哭但哭。哭來哭去。思量來思量去。抖擻得藏識中許多恩愛習氣盡時。自然如氷歸水。還我個本來無煩惱無思量無憂無喜底去耳。入得世間出世無餘。世間法則佛法。
佛法則世間法也。父子天性一而已。若子喪。而父不煩惱不思量。如父喪。而子不煩惱不思量。還得也無。若硬止遏。哭時又不敢哭。思量時又不敢思量。是特欲逆天理。滅天性。揚聲止響。潑油救火耳。正煩惱時。總不是外事。且不得作外邊想。永嘉云。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是真語實語。不誑不妄語。恁麼見得了。要思量要煩惱亦不可得。作是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邪正未分。正好著力。此是妙喜決定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