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判劉經臣居士
字興朝。少以逸才登仕版。於佛未之信。年三十二。會東林照覺總禪師。與語。啟廸之。乃敬服。因醉心祖道。既而抵京師。謁慧林冲禪師。於僧問雪竇。如何是諸佛本源。答曰。千峰寒色。語下有省。歲餘。官雒幕。就參韶山果禪師。將罷官。辭果。果囑曰。公如此用心。何愁不悟。爾後或有非常境界。無量歡喜。宜急收拾。若收拾得去。便成法器。若收拾不得。則有不寧之疾。成失心之患矣。未幾。復至京師。趨智海。依正覺逸禪師。
請問因緣。逸曰。古人道。平常心是道。你十二時中放光動地。不自覺知。向外馳求。轉疎轉遠。公益疑不解。一夕入室。逸舉傳燈所載波羅提尊者見香至國王。問。何者是佛。提曰。見性是佛。之語問公。公不能對。疑甚。遂歸就寢。熟睡至五鼓。覺來。方追念間。見種種異相。而表裏通徹。六根震動。天地回旋。如雲開月現。喜不自勝。忽憶韶山臨別所囑之言。姑抑之。逗明趨逸。悉以所得告。逸為證據。且曰。更須用得始得。公曰。
莫要履踐否。逸厲聲曰。這箇是甚麼事。却說履踐。公默契。乃作發明心地頌八首。及著明道諭儒篇以警世。詞曰。明道在乎見性。余之所悟者。見性而已。孟子曰。口之於味也。目之於色也。耳之於聲也。鼻之於臭也。四支於安佚也。性也。楊子曰。視聽言貌思性所有也。有見於此。則能明乎道矣。當知道不遠人。人之於道。猶魚之於水。未甞須臾離也。唯其迷己逐物故。終身由之而不知。佛曰大覺。儒曰先覺。蓋覺此耳。昔人有言曰。
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又曰。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欲識佛去處。只這語聲是。此佛者之語。道為最親者。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瞻之在前也。忽焉在後也。取之左右逢其原也。此儒者之語。道最邇者。柰何此道唯可心傳。不立文字。故世尊拈華而妙心傳於迦葉。達磨面壁而宗旨付於神光。六葉既敷。千華競秀。分宗列派。
各有門底。故或瞬目揚眉。擎拳舉指。或行棒下喝。竪拂拈槌。或持叉張弓。輥毬舞笏。或拽石般土。打鼓吹毛。或一默一言。一吁一笑。乃至種種方便。皆是親切為人(然只為太親故。人多罔措。瞥然見者。不隔絲毫。其或沈吟。迢迢萬里。欲明道者。宜無忽焉)。祖祖相傳。至今不絕。真得吾儒所謂念而不發。開而弗違者矣。余之有得。實在此門。反思吾儒。自有其道。良哉孔子之言。默而識之。一以貫之。故目擊而道存。指掌而意喻。
凡若此者。乃合宗門之妙旨。得教外之真機。然而孔子之道。傳之子思。子思傳之孟子。孟子既沒。不得其傳。而所以傳於世者。特文字耳。故余之學。必求自得而後已。幸余一夕開悟。凡目之所見。耳之所聞。心之所思。口之所談。手足之所運動。無非妙者。得之既久。日益見前。每以與人。人不能受。然後知其妙道果不可以文字傳也。嗚呼。是道也。有其人則傳。無其人則絕。余既得之矣。誰其嗣之乎。終余之身而有其人耶。無其人耶。
所不可得而知也。故既為記頌歌語以流播其事。而又著此篇以諭吾徒云。
比部孫居士(遺其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