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貫鳳陽吳氏。父宦遊廣東雷陽而生。年十七出家。初遇源明。明示無字話。師當下便能領解。舉似明。明曰。我二十年。看個無字。如蚊子上銕牛。子纔學做工夫。便有許多知見。復曰。觀子根器。有異於人。切莫被人哄去作長老。悞汝大事。師蒙誨。即發願自誓。此生以悟為期。慕無際道風。入川參訪。會際蒙召赴京。遂掩關不設臥具。惟置小凳。昏重并去凳。一日聞鐘聲有省。說偈曰。沉沉寂寂絕施為。觸著無端吼似雷。動地一聲消息盡。
髑髏粉碎夢初回。再往謁際。適際遷化。遂求證於月溪澄。澄曰。佛法不是鮮魚。怕爛却那日。惟東敲西擊。暗垂勘驗。一日侍澄。園中坐次。澄曰。你向來看甚麼話頭。師曰無字。澄曰。如何是無字。師曰。如今看來。恰似口金剛王寶劒。澄曰。如何是金剛王寶劒。師曰。寒光焰焰。耀古騰今。澄曰。還我劒來。師曰。擬動則犯他鋒鋩。澄曰。橫按當軒時如何。師曰。佛來也殺。祖來也殺。澄曰。老僧來聻。師曰。亦不相饒。澄曰。殺後如何。
師曰。且喜天下太平。澄曰。畢竟如何是無字意。師曰。贓賊分明。澄曰。賊即且置。還我贓來。師曰。六六三十六。澄曰。未在更道。師曰。夜短睡不足。日長饑有餘。澄曰。牛過窻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師曰。了無一法當情。瞥爾通身露地。澄曰。你即今向甚處安身立命。師曰。何處不稱尊。後辭澄。抵浙中。掩關天目萬峯菴。澄亦蒙旨。欽賜歸金陵大岡。遣書召師付囑。師適因事他出。澄臨委息。命送衣拂畀之。
師住山凡四十餘載。明英宗天順間。建西湖之三塔。洎天目之招明。吳山之寶蓮。南山之甘露。憲宗成化初。掩關石屋。後住天真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前江潮急魚行澀。後嶺峯高鳥泊難 僧請益曰。高峯道。海底泥牛銜月走。巖前石虎抱兒眠。銕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鷥牽。此四句內。有一句能殺能活能縱能奪。若人檢點得出。一生參學事畢。未審是那一句。師曰。待汝悟。即向汝道。曰不會。師曰。不見道。你有拄杖子。
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 普說。寶劒全提日用中。高揮大抹肯從容。卷兮魂膽迎風喪。舒也髑髏徧地橫。萬死萬生渾不顧。一鎗一騎便收功。趙州性命分明也。血刃參天不露鋒。以拂子拂一拂曰。虗空廓徹無消息。萬里無雲天漢碧。拶得須彌入藕絲。彌勒釋迦齊呌屈。倒騎銕馬逐西風。驚得泥牛從海出。諸仁者。若作奇特會。孤負己露。不作奇特會。抱贓呌屈。且作麼生會解。藏天下於天下。始見林梢挂角羊 壬寅。
示寂於天真。塔建本山。
太原五臺山普濟孤月淨澄禪師
西河張氏子。首參月溪澄。令看趙州無字話。二日有省。澄異之。復入蜀獨居飛雪山三年。一日炊飯定去。覺時飯已成醭。以地坐久。足為冷濕所浸不能起。得人荷至後山。調息始愈。一日坐木上。聞爆竹聲。豁然大悟。自是一切時中。洞然明白。謁廣福。福問。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師曰。眉毛眼上橫。鼻孔大頭垂。曰如何是無字意。師曰。風行草偃。水到渠成。曰大地平沉。虗空粉碎。汝向何處安身立命。師曰。雲消山嶽露。日出海天清。
明英宗天順丁丑。還清涼。代王延詣內掖問道。尊禮之。令旨建寺於華嚴谷。額曰普濟。命師住持。師甞有山居偈曰。寰中獨許五臺高。無位真人伴寂寥。一任諸方風浩浩。常空兩眼視雲霄 甘貧林下思悠悠。竹榻高眠石枕頭。格外生涯隨分足。都緣胸次略無求 自住丹崖綠水傍。了無榮辱與閒忙。老僧不會還源旨。一任青山青又黃 深隱巖阿不記年。名韁利鎖莫能牽。七斤衫子重聯補。日炙風吹愈轉鮮 颯颯春風和鳥哀。清音直到耳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