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伯修。名宗道。號香光居士。湖北公安人也。弟中郎。名宏道。號石頭居士。小修。名中道。號上生居士。三人同母生。母龔氏。日誦金剛經。一日有巨蛛自梁下。繞經行數匝。俄對經蹲而伏。母曰爾聽經來耶。乃誦經。至六如偈。蛛微動若作禮狀。終卷視之。已化去矣。因為龕葬之。建小塔焉。三人少以文名。長而皆好禪宗。萬歷中先後舉進士。伯修官至右庶子。中郎為吳江知縣。聽斷敏決。公庭鮮事輙喜遊山水。後為禮部主事。謝病歸。
築園城南。植柳萬枝。號曰柳浪。與諸禪人遊處其中。初學禪於李卓吾。信解通利。才辯無礙。已而自驗曰。此空談非實際也。遂回向淨土。晨夕禮誦兼持禁戒。伯修.小修亦同時發願。中郎因博采經教作西方合論。圓融性相入不二門。書成。伯修序之曰。香光子避囂山剎。修習淨業。有一禪人闊視高步。過舍而談。見案上有石頭居士新撰淨土合論。閱未終篇。抗聲言曰。若論此之法門。原用接引中下之根。何者。中下人根智慧輕微。業力深重。
以憶佛念佛獲生淨土。如頑石附舟可以到岸。誠宜念佛。至於吾輩洞了本源。此心即是佛。更於何處覓佛。此心即是土。更於何處見土。於實際理中覓生佛去來生死三世之相。無一毛頭可得。纔說成佛已是剩語。何得更有分淨分穢。舍此生彼之事。香光子聞而太息曰。若汝所言。止圖口角圓滑。不知一舉足將墜於火阬也。若約理而言。世間一蚤一虱皆具有如來清淨覺體。無二無別。乃至諸佛成等正覺。證大涅槃。本體未曾增得一分。眾生墮三塗。
趨生死海。本體未曾減却一分。如如之體常自不動。生死涅槃等是妄見。亦無如來亦無眾生。於此證入。亦無能證之人。亦無所證之法。泯絕心量。超越情有。大地無寸土。佛之一字向何處安著。至於進修法門。於無修證中修證。於無等級中等級。千差萬別。雖位至等覺。尚不知如來舉足下足之處。從上祖師所以呵佛斥教。一切皆遮者。止因人心執滯教相。隨語生解。不悟言外之本體。漫執語中之方便。所謂數他家寶己無分文。其或有真實修行之人。
不見佛性。辛苦行持。如盲無導。止獲人天之果。不生如來之家。於是諸祖知其流弊。遂用毒手。剗其語言。塞其解路。拶其情識。令其苦參密究。逆生滅流。生滅流盡。取捨念空。始識得親生父母。歷劫寶藏。却來看經看教。一一如道家中事。然後如說進修。以佛知見淨治餘習。拜空花之如來。修水月之梵行。登陽燄之階級。度谷響之眾生。不取寂證是謂佛種。正如杲日當空行大王路。不同長夜趨走攀荊墮棘。豈謂一悟之後即同極果。
如供奉問岑大虫。果上涅槃天下善知識證否。岑曰未證。奉曰何以未證。岑曰功未齊於諸聖。奉曰若爾何得名為善知識。岑曰明見佛性亦得名為善知識也。宏辨禪師曰。頓明自性。與佛同儔。然有無始染習。故假對治令順性起用。如人喫飯不一口便飽。溈山曰。初心從緣。頓悟自理。猶有無始曠刧習氣未能頓盡。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修也。不可別有法教渠修行趨向。後世不識教意。不達祖機。乃取喝佛罵祖破膽險句以為行持。昔之人為經論所障。
猶是雜食米麥不能運化。後之人飽計禪宗語句。排因撥果越分過頭。是日取大黃巴豆以為茶飯也。自悞悞人。弊豈有極。是以纔入此門。便輕十方如來。莫不自云無佛可成。無行可修。見人念佛則曰自性是佛。見人修淨土則曰即心是淨。言參禪則尊之九天之上。言念佛則蹂之九地之下。全不思參禪念佛總之為了生死。同是出苦海之橋梁。越界有之寶筏。事同一家。何勝何劣。參門之中所悟亦有淺深。念佛之眾所修亦有高下。自達摩西來立此宗門。
傳燈錄中如麻如粟。同云入悟。其實逈別。至若般若緣深。靈根夙植。伽陵破卵。香象截流。或見根宗於片言。或顯威用於一喝。一聞千悟。得大總持。或有懷出世之心。具丈夫之志。舍彼塵情。究此大事。不怙小解。惟求實知。臥薪甞膽。飲氷吞檗。如此三十年四十年。或遇明師痛與針劄。偷心死盡。心花始開。此後又須潛行密修。銷融餘習。法見尚捨。何況非法。若趙州除粥飯是雜用心。湧泉四十年尚有走作。香林四十年打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