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曰:昶之命子,若預為渾設也。夫沈默渾深四者,皆謙厚不伐之旨也。是故願其如海焉,納百川而未見其盈也;願其如洞焉,涉萬里而未見其止也。以超之饉厚而後有渾與濟之洪雅,使能充之於功名之際,則為有道之士;弘之於容人之量,則成長者之風,豈不益賢乎哉。借其狗於流俗,狙於愧恨,既不免時人之譏;及居么#輔,聲望曰喊,則頓失命名之義矣。嗟夫。
《唐書》:貞觀二十二年,上作帝範十二篇,以賜太子,曰:君體建親,求賢審官,納諫去讒,戒盈崇儉,賞罰務農,閱武祟文。且曰:脩身治國,備在其中。一曰一不諱,更無所言矣。又曰:汝當更求古之哲主以為師,如吾不足法也。夫取法於上,僅得其中;取法於中,不免為下。吾居位以來,不善多矣。錦繡珠玉不絕於前,宮室臺榭屢有興作,犬馬鷹集無遠不致,行遊四方供頓煩勞。此皆吾之深過,勿以為是而法之。
顧我弘濟蒼生其益多,肇造區夏其功大。益多損少,故人不怨。功大過微,故業不韉。然比之盡善,固多愧矣。汝無我之功勤,而承我之富貴,竭力為善則國家僅安,驕惰奢縱則一身不保。且成遲敗速者國也,失易得難者位也。可不惜哉,可不慎哉。
錄曰:唐太宗之教太子,可謂至矣。惜其於君之道,果乎其未之聞也。夫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此上古聖人所以徹上徹下,由內以及於外,由家以至於朝廷,然後為無弊也。今觀自君體建親以至閱武脩文,莫不畢陳。又自細微過失以及事功顯邇,悉皆無隱,可謂至再至三,而未嘗一及於刑家之道。帝豈智不及此哉。武臺之禍,蓋反巢刺之刃;家事之言,速報脅父之謀耳,豈惟訓誥而有遺,兼通讖記而無奈。
是以古鄴君子鈴務正心誠意,慎微謹獨,未嘗一念之或苟然,後及於治國平天下,一以貫之而無遺。此其帝之所獨闕,而唐之所深禍歟。
鄭善果父誠,母崔氏,嚴明節操,博涉書史,通曉治方。誠為周大將軍,討尉遲迴戰死,善果襲父爵。及為魯郡太守,每出廳事,母輒坐障後察之,聞其剖斷合理,歸則大悅;若行事不允,或妄慎怒,即還涕泣不食。善果伏於床下,曰:汝先君在官清恪,以身狗國。汝自童子襲茅土至方伯,案可妄加慎怒,墮於公政,內墜家風,外虧天子之法,何面目見汝先君。善果由是克己,號為清吏。
崔玄眸母盧氏嘗戒玄障曰:吾聞姨兄辛玄馭云:子姓凡居仕宦,人有言貧乏不能存,此是好消息。若聞財貨充積,此惡消息。吾嘗以為確論。比見親表中,務多財以奉親,而其親不究所從來,必出乎凜祿,則善矣。如其不然,何異盜乎。若汝為吏不能忠清,無以戴天履地。宜識吾意。故玄障所至,以清白名。
錄曰:鄭善果之母談虎而色變,蓋有所傷之也,故其詞也烈。崔玄障之母見賢而思齊,夫有所受之也,故其詞也溫。二子卒皆以清白聞。信乎陰教之不虛也。而玄障遂能反正,廢主有大功於唐,較之善果晚節蓋有問矣。
韓休子七人,浩、洽、洪、肱、況、渾、洞皆有學,尚節義籍,甚於時。安祿山反,皆陷賊逼,以官不受,出奔行在,為賊所擒。浩、洪、渾皆遇害。肅宗以大臣子能死難,詔贈浩吏部郎中,洪太常卿,渾太常少卿,肱終諫議大夫,洽終殿中侍御史,洞終國子祭酒,況貞元元年加檢校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況性節儉,居嘗陋薄,取庇風雨,門當列戟,以父時第門不忍壞,乃不敢請堂。先無挾麻,弟洞稍增補之,輒除去,曰:先君容焉。
吾等奉之,常恐失墜。若摧圯繕之則已,安敢改作以傷儉德。居重位清潔疾惡,不為家人資產。初判度支李晨以裨將白軍事況,待之加禮,使其子拜之,厚遺器幣鞍馬,後晨終立大功。幼時已有美名,晚節益峻其家範,訓飾子弟甚嚴。故貞元問,言家法者曰:韓氏、穆氏云。穆寧子四人贊、質、負、賞。世以儒聞,而剛正氣節自任。以明經調盥山尉,過平原見顏真卿。及聞祿山反,即遺真卿書以其子,屬其母弟曰:苟不乏嗣足矣。
即馳謁真卿曰:先人有嗣,我可以從公死也。既而真卿過河見肅宗,問狀異之將,以為諫議大夫。德宗在奉天,奔詣行在,擢秘書少監、太子右庶子,及寧之老。贊為御史中丞,質右補闕,員侍御史,賞監察御史,皆以守道行誼為縉紳所仰。贊最孝謹,質強直,員工文詞,賞尚節義,俱有令譽而和粹,當時以珍味目之。贊俗而有格,為酪;質美而多入,為酥;員為醞酬;賞為乳腐,寧平居。嘗譏家令,訓諸子。人一通戒曰:君子之事親,養志為大。
吾志直道而已。苟枉而道,三牲九暴,非吾養也。
錄曰:休,一代元臣,其家法峻整,有自來也。寧儒而已,何至與韓氏並稱耶。蓋節義之在天地間,匹夫之於王公一也。是故有歲寒之澹蕩,而後有春融之敷華。休之許國以義,寧之許友以死,凜凜乎立身大節,可以為柯幹,可以為巖石。他曰和之為羹房,調之為鹽梅。無惑乎。皆以珍味目之也。然則當時之說,豈無謂哉。
弘道錄卷之十九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