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書□金滕》:秋,大熟,未穫,天大雷電以風,禾盡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與大夫盡弁,以啟金滕之書,乃得周公所自以為功,代武王之說。二公及王,乃問諸史與□百執事。對曰:信。噫。公命我勿敢言。王執書以泣曰:其勿穆卜。昔公勤勞王家,惟予沖人弗及知。今天動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親逆,我國家禮亦宜之。王出郊,天乃雨,反風,禾則盡起。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盡起而築之,歲大熟。
錄曰:張子有言:志與氣,天與人,有交勝之理。聖人在上,而流言起,氣一之動志也;天心感應,而雷風作,志一之動氣也。可以見三代盛時,君臣胥契,其孚心實意達於上下,譬則陰陽動靜,互為其根,未達者一問耳。後世陰盛陽微,天地不交,上下睽離,若漢之靈帝,因黃巾之亂而赦黨人;宋之徽宗,以慧星之變而釋碑禁,無亦後矣。所謂蹶趨而動其心者,又何惑乎視天而夢夢哉。
《春秋》:魯隱公元年春三月,公及鄰儀父盟于篾。
錄曰:孔子曰: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釋之者曰:寧死而不失信於民,使民亦寧死而不失信於我。夫寧死而不失信於民,則人何待要質於我哉。民寧死而不失信於我,則我何待要質於人哉。古之為邦者如此。世衰道降,君不信其臣,奚啻鄰國乎;父不信其子,奚啻他人乎。於是要質、會盟之事,紛然見矣。夫子作《春秋》,以信為人君之大寶,故首書盟蔑,將謂後之君臣,執此之固,堅如金石;守此之確,貞如四時。
於以嚴彼此之心,齊上下之志,全始終之道,杜反覆之端。其垂世立教之意,至深切矣。然則魯之隱公果能篤於信乎。夫利害動於中,則公私判於外;偽心存於始,則背意見於終。隱方假讓以為義,故飾許以為信。觀其首為于蔑之盟,而後有伐鄰之舉,則其情可見矣。《詩》曰:君子屢盟,亂是用長。其此之謂歟。
《左傳》:鄭武、莊公為平王卿士,王貳於號,鄭伯怨王,王曰:無之。故周鄭交質,王子狐為質於鄭,鄭公子忽為質於周。王崩,周人將卑號公政。四月,鄭祭足帥師取溫之麥;秋又取成周之禾,周鄭交惡。君子曰:信不由中,質無益也。明恕而行,要之以禮,雖無有質,誰能問之。苟有明信,澗谿沼扯之毛,蘋繫蘊藻之菜,筐管錡釜之器,演汙行潦之水,可薦於鬼神,可羞於王公。而況君子結二國之信、行之以禮,又焉用質。
《風》有《釆繁》、《釆蘋》,《雅》有《行葦》、《洞#2酌》,昭忠信也。
錄曰:夫《采繫》、《釆蘋》、《行葦》、《洞#3酌》,皆周詩也。及其末也,子不信其父,而《小弁》作焉;婦不信其夫,而《白華》作焉。彼幽王宜白者,肌體骨肉之親也,而彼廢此弒,安在其王子狐鄭子忽哉。此所以紛紛交質,而又翻覆交惡。左氏之言,亦以嘆傾否之異也。
孟子曰:五霸桓公為盛,葵丘之會,諸侯束牲或書而不敵血,一明天子之禁,初命曰:誅不孝,無易樹子,無以妾為妻;再命曰:尊賢育才,以彰有德;三命曰:敬老慈幼,無忘賓旅;四命曰:士無世官,官事無攝,取士必得,無專殺大夫;五命曰:無曲防,無遏耀,無有封而不告。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後,一禹歸於好。
錄曰:以後命勞齊桓者,宰孔也;以先歸遇晉侯者,亦幸孔也。始也,畏天子之威;終也,明天子之禁,何乃以為可無會也。孟子曰:恭者不侮人,儉者不奪人。侮奪人之君,惟恐不順焉。亞心得為恭儉。恭儉,豈可以聲音笑貌為哉。孔以王朝之臣,雖不如仲之得政,亦嘗究桓之用心。是故實怒少姬北之南,貴楚實伐山戎,而乃北圖燕。蚓玆會也,大足以厭人之耳目,快人之心志,而不知孔之視之,如見其肺肝也。
是以古之聖人,惟務脩德慎獨,雖三分天下有其二,而尚以服事殷。嗚呼,周之至德,尚何有於人之後言也失。
莊十三年冬,公會齊侯盟于柯。公羊傳曰:何以不日,易也,其易奈何。桓之盟不日,其會不致,信之也。其不日以始乎此。莊公將會乎桓,曹子進曰:君之意何如。莊公曰:寡人之生,則不若死矣。曹子曰:然則,君請當其君,臣請當其臣。莊公曰:諾。於是會乎桓,莊公升壇,曹子手劍而從之。管子進曰:君何求乎。曹子曰:城壞壓境,君不圖與。管子曰;然則君將何求。曹子曰;願請汶陽之田。管子顧曰:君許諾。桓公曰:諾。
曹子請盟,桓公下與之盟。已盟,曹子標劍而去之。要盟可犯,而桓公不欺;曹子可售,而桓公之信著乎天下,自柯之盟始焉。
錄曰:此魯臣之微者,霸主屈身殉之,信歟。曰:非也。管仲曰:知與之,為取政之寶也。夫自長勺之戰,曹創鄙肉食之謀,齊幾不振。及失北杏之會,桓公及四國之微,魯未可平,管仲之見,朱之伸也。夫魯,宗國也,齊弒其君,泱其夫人。柯之會,莊公以為生不如死,其羞惡之盟歟。假魯以是討齊,雖靦顏於諸侯之上,將何以服天下之心哉。甚矣,創謀之鄙也。手劍者,匹夫之勇也;汶陽者,蹴爾之食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