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素多病,相從沛公,入關嘗導引,不食穀。及天下已定,封為留侯,乃辭去漢,曰:家世相韓,及韓滅,不愛萬金之資,為韓報仇。今以三寸舌為帝者師,封萬戶侯,此布衣之極,於良足矣。願棄人問事,欲從赤松子遊耳。
錄曰:自聖賢之世遠,而後君子進退出處之問,廢情而任衍也。嗚呼。可以慨諸,可以慨諸。夫伊之訓曰:臣罔以寵,利居成功。周公之爻曰:斗几龍有悔。此聖賢之學也。退而囂囂自得,與赤烏几几,此聖賢之道也。自三顧至於反政,自居攝至於告老,何莫非斯道也。三代往矣,權謀功利之學,所志者何事。往往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故創見子房之事,以為希曠超絕,真若脫履邁世者,而不知其用智任衍,亦已多矣。何者。
蓋黃石之說曰:安莫安於忍辱,吉莫吉於知足。嗚呼。斯言也,雖不全合聖人之旨要,亦不可以無道拒之。視彼韓、彭、周勃大有問乎,設使不遇其人,吾見博浪之謀,迂於謝病之策,其去姐臨將不遠矣。
帝置酒洛陽南宮,謂草臣曰:徹侯諸將毋敢隱,朕所以有天下者何,項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王陵對曰:陛下慢而侮人,項羽仁而愛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因以與之,與天下同其利。項羽拓賢嫉能,有功者害之,賢者疑之。此其所以失天下也。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運籌帷喔之中,庾勝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填國家,撫百姓,給餉餽,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眾,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
三者皆人傑,吾能用之,此所以取天下也。項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所以為我禽也。
錄曰:程子曰:天地之常,以其心普萬物而無心;聖人之常,以其情順萬物而無情。然則非無心也,以一人之心為千萬人之心,何人不可有哉。亦非無情也,以一人之情為千萬人之情。何物不可用哉。漢高雖不幾於聖人,而一時之功用,天為之以清,地為之以寧,苟非豁達大度,從善如流,肋合於廓然太公,物來順應,安能事事而周之,人人而察之乎。若乃自賊以為智而不合眾心,自用以為善而不通眾志,此乃天之所棄,非但人之所禽也。
高后崩,呂祿、呂產欲為亂,而憚絳侯、朱虛等,猶豫未庾。絳侯使酈寄給說呂祿,以兵屬太尉。太尉入軍門令曰:為呂氏右祖,為劉氏左祖。軍中皆左袒。太尉遂將北軍,分部悉捕諸呂男女,無少長皆斬之。
錄曰:人皆謂太尉之問非是,或為之危,或為之幸。但據紙上之陳言,□□□□□□尉必先為之所,而後問也。□□□□□□曰:以酈寄之給說,即此而知其然也。夫陳涉一匹夫耳,其將起也,猶預使人叢祠中呼曰:陳涉王,然後人皆從之。蚓平勃之智也,所恃者六軍而已。況又未敢訟言誅之,則人安知順逆之所向哉。一左祖之問,而逆順判然,其可見矣。然後人皆知呂氏之當誅,劉氏之當正,前後左右紛紛乎其解體矣,豈非交罐相結之深計歟。
文帝即位,益明習國家事,朝而問右丞相勃曰:天下一歲決獄幾何。勃謝不知。又問:一歲錢穀出入幾何。勃又謝不知,汗出沾背。上問左丞相平,平曰:有主者,陛下即問決獄,責廷尉;問錢穀,責治粟內史。上曰:君所王者何事也。平謝曰:宰相上佐天子理陰陽,順四時,下遂萬物之宜,外鎮撫四夷諸侯,內親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職焉。帝稱善。於是絳侯自知其智能不如平,乃謝病請歸相印,上許之,平專為丞相。
錄曰:平之言,真宰相職也。帝已知之矣,獨不能責其實乎;責其實,獨不思得其人乎。惜乎帝之明智,無以及此也。嘗求其故矣。高宗恭默思道,所務者,學也。學故知之非艱,行之惟艱,謂求有益於得也。文帝玄默化民,所慕者,老也。老故知雄守雌,知白守黑,謂求無益於得也。是故武夫捍將、村官蹶張之徒,而臨以質美之主,其施為氣象反拜下風而仰餘光,何以責其坐而論道乎。然則咸有一德,與夫思兼三王,非故為是,表異也。
不如是,不足以佐天子正中國而撫四夷也。
陳平嘗從征伐,凡六出奇計:請捐金行反問,一也;以惡章具進楚使,二也;夜出女子二千人解眾陽圍,三也;攝足請封齊王信,四也;請偽遊雲夢縛信,五也;解白登之圍,六也。
錄曰:臨危制勝,料敵設奇者,一時之事也。所謂一將之智,則有餘也。代天弘仁,燮理陰陽者,不世之事也。所謂萬乘之才,則不足也。此帝之論相,徒有其名而無實者也。
上輦過郎署,問馮唐曰:父家安在。對曰:臣大父趙人。上曰:昔有為我言,趙將李齊之賢,戰於鉅鹿下。今吾每飾意,未嘗不在鉅鹿也。唐曰:尚不知廉頗李牧之為將也。上批髒曰:嗟夫,吾獨不得廉頗李牧為將,吾豈憂匈奴哉。唐曰:陛下雖得頗牧,弗能用也。上怒讓唐,唐曰:上古王者之遣將也,跪而推轂曰:闡以內寡人制之,,闡以外將軍制之。軍功爵賞,皆決於外牧。故能逐北單于,破束胡,減儋林,西抑強秦,南支韓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