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曰:盛德大業,其果興於讓乎。觀諸堯舜之禪授,天與人歸,己有定命,而猶讓之不置。厥後舜命九官,遂致濟濟相讓。殿廷之問,揖遜稽首,若不遑舍。蓋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然則舜避堯之子于南河之南,果有之乎。曰:否。當時衹以舜讓于德,弗嗣之言,好事者遂創為之。今觀《典謨》固自明白,不足以傳疑也。
帝曰:咨四岳,有能奮庸熙帝之載,使宅百揆,亮釆惠疇。會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時懋哉。禹拜稽首,讓于稷契暨皋陶。帝曰:俞,汝往哉。
錄曰:舜之讓不名者,天位不可名也。禹之讓指名者,臣列則可名也。萬世之下可想見藹然之氣象,非但以禮讓為國而已。
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禮。會曰:伯夷。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伯拜稽首,讓于夔龍。帝曰:俞,往欽哉。
錄曰:何以曰直哉。惟清乎。夫不邪之謂直,不淆之謂清。天神地衹人鬼之祀,皆一定而不可易,秩然而不可亂也。若宋真宗謬為天書,以矯誣上帝,至加玉帝尊號,紛紛不一,則回邪而不直矣。漢武帝立五帝祠,又立太乞祠,又立后土祠,雜然並興,則瀆亂而不清矣。此秩宗夙夜寅奉,不敢違焉者也。
帝庸作歌曰:勅天之命,惟時惟幾。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皋陶拜手稽首。颺言曰:念哉。率作興事,慎乃憲,欽哉。屢省乃成,欽哉。乃賡載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叢腔哉,股肱惰哉,萬事墮哉。帝拜曰:俞,往欽哉。
錄曰:上古之時,君勁而臣颺,君庸而臣載,君拜而臣稽首,此何等氣象也。《易》曰:泰,小往大來,吉亨。則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自秦以來,惟取尊君卑臣為務,而後無帝拜之文焉,無首起之風焉,無欽哉之復焉。《易》曰:天地不交,否。其流遂不能革,噫可慨哉。
《小雅》:宴饗賓客之詩曰:喲喲鹿嗚,食野之革。我有嘉賓,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將。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喲喲鹿嗚,食野之蒿。我有嘉賓,德音孔昭。視民不佻,君子是則是傚。我有旨酒,嘉賓式燕以敖。喲喲鹿嗚,食野之苓。我有嘉賓,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樂且耽。我有旨酒,以燕樂嘉賓之心。
錄曰:頤之為卦也,聖人養賢,以及萬民與之共天位,使之食天祿。需之為卦也,賢者懷其道德,安以待時,飲食以養其體,宴樂以和其心。此隆古盛時,能養能舉,悅賢之至。古今相傳,以為賓興盛典,而我明尤獨重焉。凡天下豪傑之才,命世之士,胥此焉出。然愚竊以為此篇大指在於私惠不歸德,和樂而不淫,非止養其體,娛其外而已。
故願為之主司者,能以是存於心,以期望天下之士,爻如王氈司馬君實;為之士子者,亦以是存於心,以今曰發軔之始,他曰叉如明道希文。然後知朝廷作養真德實意,非倦倦取其私恩小惠,以視人姑息而已也。
周王之勞使臣曰:四牡辟腓,周道倭遲,豈不懷歸,王事靡鹽,我心傷悲。四牡辟腓,嘩憚駱馬,豈不懷歸,王事靡鹽,不遑啟處。翩翩者雛,載飛載下,集于苞栩,王事靡鹽,不遑將父。翩翩者雛,載飛載止,集于苞杞,王事靡鹽,不遑#1將母。駕彼四駱,載驟騷最,豈不懷歸,是用作歌,將母來誌。
錄曰:愚於四牡,且先王綱紀,四方未暇矣。夫王事靡鹽,所以覺天下之忠也。不遑將父,所以覺天下之孝也。不遑啟處,所以覺天下之節也。豈不懷歸,所以覺天下之義也。將母來誌,所以覺天下之慈也。如是而燕饗以將之,所以覺天下之禮也。諷誦以發之,所以覺天下之讓也。以為上下通用之樂,天豈無意而然哉。若以為章使臣之勤,而無關於綱紀之義,則大學始教宵雅肄三何獨倦焉。於是耶,抑祗曼焉而已耶。
周王之遣使臣曰:皇皇者華,于彼原陽,胱胱征夫,每懷靡及。我馬維駒,六轡如濡,載馳載驅,周爰咨課。我馬維麒,六轡如絲,載馳載驅,周爰咨謀。我馬維駱,六轡沃若,載馳載驅,周爰咨度。我馬維駟,六轡既均,載馳載驅,周爰咨詢。
錄曰:此章之旨,乃周家之法程,臣道之矩範,上下之通義,古今之準的,不但以遣使臣也。夫堯思曰孳孳,舜曰不遑暇,區區為臣之職,而可以為及乎。是故不自滿假,禹之懷靡及也。望道而未之見,文之懷靡及也。仰而思之,夜以繼曰,周公之懷靡及也。靡及則虛,虛則曰孜,孜而周爰咨課所由褊也。夫訪善為咨,咨才為課,咨事為謀,咨禮為度,咨親為詢,五者如不及也,而猶恐失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