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颠沛之揭,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颠,仆。沛,拔也。揭,见根貌。笺云:揭,蹶貌。拨,犹绝也。言大木揭然将蹶,枝叶未有折伤,其根本实先绝,乃相随俱颠拔。喻纣之官职虽俱存,纣诛亦皆死。○颠,都田反。沛音贝。揭,纪竭反。拨,蒲末反。仆,蒲比反,又音赴。拔,皮八反,又半末反。见,贤遍反,谓树根露见。王如字,言可见。蹶,其厥反,沈居卫反,一音厥。
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笺云:此言殷之明镜不远也,近在夏后之世,谓汤诛桀也。后武王诛纣。今之王者,何以不用为戒!○夏,户雅反。注同。
[疏]“文王”至“之世”。○正义曰:文王曰咨,咨嗟汝殷商,古之贤哲之人亦有遗言云:树木将欲颠仆倾拔之时,其根揭然而见。此时枝叶未有折伤之害,而根本实先断绝。但根本既绝,枝叶亦从而绝。以喻王位将欲倾覆丧亡之时,而其势微弱而危。此时群臣未有死亡之害,而王身实先诛灭。王身既灭,群臣亦随之而灭。汝若不信,则殷之所鉴镜者非远耳,止近在往前夏后之世。言桀为成汤所诛,纣恶亦当为周人所杀。
汝何以君臣同恶,不用典刑也?此意欲令厉王以纣为鉴,改修德教故也。○传“颠仆”至“根貌”。○正义曰:颠是倒顿之名,仆是偃僵之义,故以颠为仆,谓树倒也。沛者,忽遽离本之言。此论木事,故知为拔,谓树枝也。揭者,蹶倒之意,故以为见根貌。此“颠沛之揭”,正谓树将倒拔,而已见其根,但未绝耳。○笺“揭蹶”至“皆死”。○正义曰:传言见根,不辨根之所见,故以揭为蹶貌。蹶谓倒也,树倒故根见,与传同。
拨者,拨去之,去其馀根,故云“犹绝也”。揭实已倒,故云蹶貌。但倒不至地,根犹未尽,故枝叶未有折伤。本实先绝,枝叶乃与根相随俱拔,喻纣未灭之前,官职虽俱存,纣诛则与之皆死也。称人亦有言者,《牧誓》文亦如此,注云:“以古贤之言为验。”是苦其不信,故引古以为证也。
《荡》八章,章八句。
《抑》,卫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也。自警者,如彼泉流,无渝胥以亡。○抑,於力反。抑,密也。警,居领反。
[疏]“《抑》十二章,上三章章八句,下九章章十句”至“自警”。○正义曰:《抑》诗者,卫武公所所作,以刺厉王也。虽志在刺王,亦所以自警戒己身。以王之为恶,将致灭亡,群臣随之,己亦沦陷,故笺指而言之。○笺“自警”至“以亡”。○正义曰:言无如泉水相率俱亡,是则己亦恐亡,自警之意,故以此句当之。《楚语》云:“昔卫武公年九十有五矣,犹箴儆於国曰:‘自卿以下,至於师长,苟在朝者,无谓我耄而舍我。
’於是乎作《懿》以自儆。”韦昭云:“昭谓《懿》,《诗·大雅·抑》之篇也。抑读曰懿。《毛诗序》曰:‘《抑》,卫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如昭之言,武公年耄,始作《抑》诗。案《史记·卫世家》,武公者,僖侯之子,共伯之弟。以宣王三十六年即位。则厉王之世,武公时为诸侯之庶子耳。未为国君,未有职事,善恶无豫於物,不应作诗刺王。必是后世乃作追刺之耳。
正经美诗有后王时作,以追美前王者,则刺诗何独不可后王时作,而追刺前王也?诗之作者,欲以规谏前代之恶,其人已往,虽欲尽忠,无所裨益。后世追刺,欲何为哉!诗者,人之咏歌,情之发愤,见善欲论其功,睹恶思言其失,献之可以讽谏,咏之可以写情,本原申己之心,非是必施於谏。往者之失,诚不可追,将来之君,庶或能改。虽刺前世之恶,冀为未然之鉴,不必虐君见在,始得出辞,其人已逝即当杜口!
《雨无正》之篇,郑为流彘后事,既出居,政不由己,虽欲箴规,亦无所及。此篇、彼意於义亦同。以此知韦氏之言为得其实。若然,自警者,群臣为恶,恐祸及己。若前人已死,则非祸所及。而笺所以责厉王之臣,为武公自警者,以人之得失,在於朋侪。武公虽非厉王之臣,亦是朝廷之士,沦胥以败,无世不然,冀望远彼恶人,免其患祸,虽文刺前朝,实意在当代,故诵习此言,以自肃警。侯包亦云:“卫武公刺王室,亦以自戒。
行年九十有五,犹使臣日诵是诗,而不离於其侧。”其意亦取《楚语》为说,与韦昭小异。
抑抑威仪,维德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抑抑,密也。隅,廉也。靡哲不愚,国有道则知,国无道则愚。笺云:人密审於威仪抑抑然,是其德必严正也。古之贤者,道行心平,可外占而知内。如宫室之制,内有绳直,则外有廉隅。今王政暴虐,贤者皆佯愚不为,容貌如不肖然。○喆,本又作“哲”,亦作“悊”,陟列反,智也。下同。则知,音智。
庶人之愚,亦职维疾。哲人之愚,亦维斯戾。职,主。戾,罪也。笺云:庶,众也。众人性无知,以愚为主,言是其常也。贤者而为愚,畏惧於罪也。

